第49页
甘阅明不由分说将衣袖挽起来:“这应该不止‘一点’小擦伤。”
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旁边有个诊所,去消毒。”
季谣不愿意:“真没必要,家里有药,涂点过两天就好了。”
甘阅明不想再费口舌,拉着季谣向外走,季谣尝试挣脱了两下,过程中没注意后腰撞到桌角,腰上那块最严重的、不想被发现的伤处迎来了二次伤害。
这次也没逃过甘阅明的眼睛。季谣吃痛,下意识的瞳孔骤缩被甘阅明监测到,他用身体挡在季谣外侧,强硬地将衬衫衣角上提——新鲜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
季谣被强迫着坐上车,这次目的地已经不是小诊所,而换成了知名的医院。
车程三十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了医院的轮廓,甘阅明终于忍耐不住。
“我昨晚在电视台楼下等了你一个半小时。”
季谣没说话,甘阅明继续道:“你不只是出去了一趟,你压根就没回来。你黑眼圈那么重,你通宵了,还受伤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昨晚去哪里了吗?”
车窗外落叶飘零,已是秋末之景。季谣视线落在孤零零的树枝上,没有移动过。
他道:“你在审讯我吗?”
“季谣,我在认真问你。”
车开进医院停车场,没得到回答,甘阅明继续道:“无论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先告诉我,我保证尽力保持情绪稳定,尽力理解你,可以吗?”
季谣听出了话中的无奈,也理解无奈的来源。
彻夜未归、谎话连篇、满身伤痕,这些描述叠加在一起,很难不把真相引领至一个令人怀疑的角度,从而引出这些质问。但质问总是在有底气的情况下才能诞生。
对甘阅明而言,没有得到任何证明的感情,充其量只是个幻觉。
幻觉很难催生足够的底气。
甘阅明拿什么来逼问呢?当初他那么信心满满,不要承诺、不要协议。这桩婚姻既不是两情相悦,又不是有限制的包养,只是甘阅明一厢情愿的豪赌。
以至于现在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给不出来。
季谣知道,自己可以再随便编一个谎言,他对说谎的能力有信心,甘阅明也应该会相信的。
可是下午发生的事情,让他突然警惕起来。
不能再拖下去了。
结婚时以为是场交易,察觉到甘阅明真心后,舍不得伴侣这个身份,强忍愧疚利用下去,继而开始习惯并接纳这样的生活,继而开始舍不得甘阅明这个人……
是自己太优柔寡断。不过错误总该有被纠正的时候。
如果跟踪者不是偶然,是冲自己而来,如果他已经被人盯上——得尽早撇清跟甘阅明的关系。
可是现在提出分开,甘阅明会答应吗?就算勉强答应,万一甘阅明余情未了,三番五次找上来,发现自己遇到危险,会袖手旁观吗?
不行。不仅仅是分开,还得死心。
车停了。季谣知道甘阅明在盯着自己,他不敢回望,只能看向窗外。
他从没觉得说话如此耗费力气,尽力平静道:“我不能说。”
一路再无话可言。
甘阅明电话里打了个招呼,没有走流程,直接将人送到四楼。不久,护士上来,熟练地消毒、上药、包扎。
护士也挺会看脸色,进门时闲聊了一句,察觉到屋子里诡异的氛围,之后也与另两位沉默者同流。
一切如意料之中,季谣给出的答案,让看似平静的关系,倏然降至冰点。
接下来几日,两人都没再交谈。事实上都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甘阅明也变得早出晚归,回来时季谣能听见门锁的声响,躺在床上,闭合着双目,佯装熟睡。
甘阅明的脚步进到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良久,听见洗漱的动静,再之后床边多了一人,所有的动作与呼吸都如此轻微,在黑夜中划不出任何火花。
如果那个跟踪者再出现一次,尤其是在家附近,就先搬走——季谣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在医疗所附近的跟踪仿佛只是偶然。
从那天之后,季谣每次出门都万分警惕,甚至随身带了把可折叠的小刀在身。事实证明他多虑了,那神秘的脚步再未出现。
监控里的那个男人,从医疗所离开后也消失不见。大概是察觉到医疗所管制森严,无法靠近,他再没去过;张仁甲楼下的摄像头也再没拍到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张仁甲搬家的消息。
一切似乎都陷入僵局。
这间屋里再次出现对话,却是换了个对象。
晚上,段鹏举敲响了门铃,见到季谣,尴尬道:“甘哥明天去外地,他说东西收拾好了放家里,人走不开,让我来取。”
季谣侧身让他进来。甘阅明应是提前交代过东西的存放处,段鹏举直奔客厅角落,拿起行李箱,极有效率。
走前似乎觉得不说两句不合适,挠了挠头:“你们家墙真白啊。”
“……谢谢。”
“这挂画,真有情调,还有这花、花瓶……嫂子,你打理得真好。”
“……谢谢。”
没有一样是季谣买的。
他也在外面看过想带回来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但他并不想增加任何牵绊。
本以为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见甘阅明,没想到深夜他突然回来了。
甘阅明开门后,跟季谣正面相撞,两人四目相对,再不说话好像不太合适。
“段鹏举拿掉了个证件。”
甘阅明先解释。他声音有点哑,大概是睡眠不太好的原因。
“需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甘阅明咧嘴笑了一下,“你也从来不知道我东西放哪儿。”
季谣无从答话。自己有太多不可告人之事,就不想多过问他人隐私。只是这种距离感放在亲密关系里,又成了不关心的证明。
甘阅明很快找到了证件。推门而出时,他停在原地,终没忍住问:“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有很多的。最想说的是让甘阅明照顾身体。
但关心的话语跟他的初衷相向而行。
季谣垂下眼,不去看对方的表情:“一路顺风。”
一声清脆的门响是甘阅明的回应。
预想过这个场景,预想中的摔门声甚至应该更残酷、更决绝一些。
只是哪怕设想过再多次,季谣依旧杵在原地,垂下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这才是对的。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
季谣在心里不断重复。
半分钟后,季谣又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甘阅明上车的背影。
人影晃动,心潮难平。
入冬那日,季谣正常回家,路过一间杂货店时,因橱窗里的花瓶停下了。
花瓶里的洋桔梗开了五六朵,叠出一捧温柔的清梦。
而家里的花早已枯死。
这丁点的慨然让季谣停留了两秒。回神,他很轻微地摇摇头,想要撇去自己和这些生意盎然的植物的关系。
在摇头的瞬间,季谣看见橱窗映出了自己身后的情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正站在五米外的电线杆旁。
作者有话说:
每章加了一点点内容,感觉心路历程会更流畅一点?明天再更新啦~
花墙
季谣心下一紧,没有立即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只是改了个方向,没有往家里走,从十字路口朝右拐。
时间不算特别晚,沿路有不少行人。
季谣放慢脚步,每次路过玻璃橱窗,都用余光瞥上一眼——人还在,对街。
前方有个便利店,季谣稍作思考后,转身推门而入。
隔着货架,季谣远远打量着跟踪者,可惜距离让他无法完全看清。
跟踪者没有在原地滞留太久,眼见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把帽子压低了些,顺着人流而去。
当晚季谣没有回家,住进了一间位于繁华地带的酒店。
一夜几乎无眠。
第二天上班,他从酒店出来,坐公交去电视台,路上没发现异样。
下午从台里出来时,那顶鸭舌帽又出现在了电视台斜对面的公交站台边。
季谣站在原地没动,眯起眼想仔细辨认对方的轮廓——那人似乎察觉到季谣的视线,侧身往站牌后面挪了半步,正好被广告灯箱挡住大半。等季谣绕过花坛走近几步,站台边已经空了,只剩一趟公交车刚关上门驶离。
季谣没有停留,直接打车回了酒店。
接下来几日,季谣只在酒店和电视台两点之间往返,那顶鸭舌帽如阴天里的影子一样,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这两个地点附近。
他不进酒店,也不靠近电视台大门,只在周边徘徊,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旦季谣停下来接电话或拐进路边店铺,那人就自然地拐进旁边的巷子或转身消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