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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乱流_折周【完结】 > 第66页

第66页

    



    长而干枯的头发,似乎有一两年都没打理过;瘦得突出,形销骨立;无法辨认具体的年纪,只能确定对方已经不再年轻;双手也被束缚住,绑带另一端系在墙上的连接口——那是特意为了这个用途而额外增加的连接口。而从对方的姿势来看,他已经完全习惯周围的一切。



    铁门以内是特意为了这个“囚犯”而设立的牢房。



    而从其他细枝末节来看,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比季谣想象的还要久。



    头发遮住了对方三分之一的脸,露在外面的部分,季谣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季谣无论如何也定位不到自己跟这人有任何对话的记忆。不是在生活里,那是在哪里?



    视觉被剥夺大半,其他的感官变得灵敏很多。



    季谣闻到房间里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是罪潭的味道。



    季谣原本以为这股味道是从自己身上而来。



    毕竟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每次f|q期至少得打两三次抑制剂才能完全平息下来。



    而几天前季谣只打过一次,再之后便被关进了现在的未知之地。



    但很快季谣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是进这间屋子开始才闻到罪潭的。这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而是对面这个人的味道。



    除了自己以外,信息素是罪潭的人,季谣只听说过一个。



    季谣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季谣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是阿沙。”



    阿沙闻言没有反应。他的头始终垂着,好像只是挂在身体上的一个物件。



    季谣早在三零五事件之前就听说过阿沙的名字。那时候季谣还没有被父母所抛弃。



    少年领袖,塘窟传统秩序最坚定的捍卫者,哪怕在事件发生以前,阿沙在塘窟的评价也褒贬不一。作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塘窟贫瘠却自成一派纯粹,阿沙对这片土地的爱近乎执拗。据说他的父母曾是当地德高望重的首领,因而阿沙接过衣钵,躬身力行,付出良多。阿沙曾非常反对塘窟大桥的修建,他视之为侵入的绳索,不想让任何外力踏足塘窟。



    追随者敬他如礁石,守住了塘窟的根,反对者恨他如围城,斩断了塘窟的路。



    但阿沙似乎对这些评论不屑一顾。



    三零五事件时季谣大概七八岁,还不能这背后的一切。



    季谣第一次深切记住了阿沙的名字,是在自己命运转折的那一天。家人带他去看老瞎子的那一天。



    罪潭不吉利啊。老瞎子说。阿沙的信息素就是罪潭,他现在已经是千古罪人了,他和他的手下都死光了。



    而现在所谓“死光了”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虽然已经颓废得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在这里还在哪里?”阿沙终于动了,他抬了抬眼,声音嘶哑而难听。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谁知道呢?”阿沙笑了,“安水陵里没有钟,没有时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怎么知道。”



    季谣瞳孔骤紧:“……这里是安水陵?”



    阿沙说:“那不然还能是哪儿。”



    季谣无法理解这里的情况。见到活着的阿沙,他虽然惊讶,但仔细一想也确有可能——三零五事件的新闻里只提到裴将军以一敌百镇压对手、抓住了极端组织的领袖阿沙,但后续阿沙怎么处置、是死是活都未曾提及。阿沙被关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阿沙被囚禁在安水陵,兴许是因为裴云蓝就死在阿沙的叛乱之中。



    裴将军给予阿沙暗无天日的后半生,让他为自己的女儿赎罪。



    但安水陵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实验装置?



    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安水陵?



    “这些年里,你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阿沙说,“除了戴口罩的那两个和裴永华,我没见过其他人。”



    季谣想到了那些实验设备。



    “你……戴口罩的对你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阿沙又笑了。笑得比之前张扬,断断续续,看着有几分瘆人。他没有回答季谣的问题,但季谣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温和的答案。



    季谣还是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刚才的意思是,自从裴将军捉到你之后,就把你关在了这里,然后——”



    “捉到?”



    阿沙打断了他。这两个字比他之前的话声音要大很多,但他的声带又无法支撑过于强烈的语气,导致每个字都像撕碎了扔出来,扔给季谣。



    “捉到?”阿沙又反问了一遍,没等季谣反应,他便嘶吼出声:“我是被裴永华骗进来的!”



    吼完这句话,阿沙咳嗽起来,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愤怒又在咳嗽里骤然褪去。



    “也是。他肯定会这么说的。”阿沙自言自语道,“我早就猜到外面会怎么说了。”



    这几句话冲击着季谣的大脑:“什么意思?”



    “你告诉我。”阿沙反问季谣,“外面是怎么说的?当初我跟裴永华之间的事,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在问三零五那天的事。他们袭击基金会的营地,被前来支援的裴将军击败。



    在逼问之下,季谣用最简单的语句告诉了阿沙新闻里的一切。



    “以一敌百?”阿沙又想笑了,但没有力气再笑出来,只能扬着嘴角发出气音,“他连这个都……不愧是老奸巨猾。我还真低估了裴永华的不要脸。”



    季谣皱紧了眉:“你的意思是,当初新闻里的不是事实?另有隐情?”



    “算了。”



    面对季谣的追问,阿沙突然放弃了陈述:“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当初是我轻信了他人,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话,阿沙不再言语,合上了眼,安静得就像在角落里腐烂的枯木。



    无论季谣怎么询问,阿沙也再没回应过,屏蔽了周围的所有声音。



    不行。得让他开口。



    季谣被束缚在椅子上,完全无法动弹,无法接触到对方。



    还是只能说话,得说一些阿沙在乎的东西——



    季谣说:“我是塘窟人。”



    果然,阿沙在听见这句话后再度睁眼,季谣看不清他的目光,但确信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还不够。还得说点什么。



    “我也是oga,跟你的信息素一样,”季谣继续道,“都是罪潭。”



    闻言,阿沙头稍稍后仰,进入了某种沉思。



    半晌,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被关进这里来了。”



    



    “安水陵?”



    黎小西诧异道:“那不是裴将军给他女儿修建的地方吗?你确定定位没有错?”



    甘阅明不想解释这个定位的原理,只笃定道:“不会错。”



    “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记忆里甘阅明和季谣去过一次。是为了林络章的事情去询问裴将军的时候。



    被水渠围绕的空地上竖着一座高塔,有七八层高——是可以关押人的。



    “可是缪杨为什么会把哥哥关进安水陵?那里有什么特殊吗?”



    黎小西想到一个更可怖的推测:“不会裴将军也参与了这个什么玩意儿计划吧?”



    甘阅明没有回答。他想起了那次在安水陵见到裴永华时的每一个细节——老人说“我有时候都在反思,是不是我前半生杀伐太多遭受的报应”,说“独留在世间才是最大的刑罚”。那些悲戚不像演的。



    “不知道,”甘阅明说,“找到季谣就能明白了。”



    “可是我们怎么过去?”黎小西问,“总不能打个招呼说将军你好!我们参观参观……”



    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



    但凡是普通的场所,甘阅明可以直接联系宪安部,再高级的防备也总有破解的办法。



    可位置显示季谣在安水陵。



    如果裴将军也参与其中,那么要进那个地方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宪安部的不少人都对裴将军有崇敬之意,说不清会不会有人与其相交甚密;再者,如果只是那块表在里面,而季谣不在的话……可能再难找到季谣的位置。



    甘阅明很快确认了方案:“硬闯。”



    甘阅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黎小西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你管这叫方案?”



    但没人有更好的主意。



    几小时后,三人已经坐在车里,停在距离安水陵大约两公里的地方。远处安水陵的塔楼在夜色里只露出一截尖顶,像一根嵌在天幕里的钉子。



    黎小西趴在方向盘上眯眼看了一会儿,低声感叹:“这怎么进去?除非会飞。”



    “会飞也未必进得去。”



    小i在后座抱着平板,屏幕上是安水陵周边的卫星图——他刚从甘阅明处搞到权限。



    塔楼四面环水,只有一座桥连接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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