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谣时刻看着地图，确认着他们前方的位置。

    但没过多久又失效，第二辆车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甘阅明不得不再度拐弯，往远离新都的地方开去。

    而季谣惊讶地发现，前面的路竟然有几分熟悉。

    “这好像是那个隧道的方向！”

    “什么隧道？”

    “缪杨消失的隧道！”

    甘阅明边开边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逼向隧道？”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后侧传来两声巨响，对方开枪了。

    好在这车质量够好。甘阅明咬牙将油门踩到底。

    很快，那个隧道入口就出现在眼前。

    然而在甘阅明想要直接冲进隧道时，发现入口处的地面正缓缓升起什么。

    “不好！”甘阅明说，“是隐藏的地刺！”

    “旁边！”季谣突然想起张仁甲的话，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已经是唯一的希望：“旁边可能有一条小路！”

    甘阅明依言拐弯往隧道入口旁的灌木丛里冲去。

    但等待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小路，而是另一个陷阱——

    树丛后是一个非常陡的斜坡，车直接从坡上滚落。

    安全气囊弹出，四个人在车里被撞得头晕目眩。

    季谣听见甘阅明在喊自己的名字。

    但他已经无法回应。

    不知晃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翻倒在一片空地上。

    季谣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甘阅明在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

    “季谣，季谣，你还醒着吗？坚持一下，我马上出去——”

    但很快，季谣又听见几道脚步声。

    看起来早有人等在这片空地。

    季谣突然明白缪杨是怎么消失的了。

    就这样消失的。

    缪杨不是同伙。缪杨也是要被清除的隐患。

    失败

    “阅明？”

    “阅明？醒醒！”

    在重复的呼唤声里，甘阅明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张熟悉但意料之外的脸。

    甘阅明皱着眉问：“……费叔？你怎么在这儿？”

    费博一脸忧虑：“我，哎，说来话长。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行。这里是哪里？”

    甘阅明环视四周。

    仍旧是一间封闭的实验室。内部陈设和之前在安水陵那间很相似。

    左边有扇门，甘阅明起身，尝试去触摸门把手，被费博叫住：“别费力气了。打不开的。”

    “费叔，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没多久，我醒来就看见你了，大概也就三四个小时吧……其他人？”

    “季谣和黎小西。”

    “小季和小黎？我没见过他们。怎么回事啊？”

    甘阅明现在无心讲述前因后果：“我们……在调查安水陵爆炸事件的一些隐情，中途出事被抓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也不清楚啊。”费博无奈道，“我那天就是正常回家，路上突然被袭击，再醒来就是这实验室了。”

    “你被抓之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最近新都的怪事接二连三的，安水陵爆炸、裴将军缪理事失踪……”

    “我不是说这个。”甘阅明打断对方。

    “那是指什么？”

    甘阅明直接道明：“你之前听说过‘乱流计划’吗？”

    “……什么计划？那是什么？”

    费博看起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似乎是被不明不白地牵连了进来。

    甘阅明现在没有力气解释太多。他放弃跟费博的对话，开始敲那扇门：“喂！有人吗？！”

    无人理会。

    甘阅明继续敲，用了十成的力气，门都被敲得晃了几下。

    “有没有人！我们谈谈！”

    “阅明，别敲了。”费博再次阻止他，“我之前试过，没什么用。”

    甘阅明坐回原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如果猜得没错，他现在正身处最终的实验基地——他们曾苦苦找寻的地方。他到底是进来了，虽然是以被动的方式。

    没有钟表，凭借身体上的感觉，甘阅明预计自己沉睡了大概十多个小时。

    离u盘里计划的实验时间，还剩二十个小时左右。

    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其他人分隔开来？

    或许是他们要对季谣下手，季谣也是实验体之一……

    “你刚才说的‘乱流计划’是什么意思？”

    甘阅明的思考被打断。费博还在追问：“安水陵爆炸有什么隐情吗？”

    “几句话说不清楚。”

    甘阅明看向对方：“你被关进来的这几天，有见到过其他人吗？裴永华或者缪杨。”

    “裴将军和缪理事？”费博很惊讶，“他们也在这里？”

    “不出意料是的。”

    “这是怎么回事？”

    甘阅明还是不答反问：“也没跟其他戴口罩的或者送饭的聊过？”

    “没有，”费博摇头，“送饭都是通过门上的窗口。像牢房一样。”

    甘阅明沉默了。

    费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什么逃出去的希望。”

    甘阅明还是没说话。

    费博问：“也许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施救了。你们四个被抓之前，联系过宪安部吗？”

    “没有。”

    “哎。其他人呢？你父亲那边呢？”

    甘阅明这次沉默得更久。

    半晌，他终于开口：“这就是你单独来见我的原因吗？想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在找我们？”

    费博闻言非常惊讶。

    不过惊讶的持续时间很短。

    他似乎也觉得多余的表演不太合适：“阅明，我从小就觉得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想过你会猜出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甘阅明一言不发。费博倒很好奇：“你是怎么判断的？”

    安静中藏着一场对峙。

    费博游刃有余，甘阅明先沉不住气，给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乱流计划’的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为什么你会被抓到这里来？”

    “我早就怀疑过裴永华的消失不是他自愿躲起来，而是被控制——否则安水陵的安保不会沦落到需要雇佣团队的程度。”

    “控制裴永华这样的人物，一般人做不到，一定得是他信任的人。这种人选本来就不多。”

    “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甘阅明停顿了半秒：“为什么季谣暗中查了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突然之间就被盯上，买通张仁甲让他陷入危险。”

    “因为季谣在调查隧道的时候咨询了你。”

    “就是在你请我吃饭那一次。”

    费博闻言了然：“所以你见到我的时候，就推断出了这一切。”

    “当时只是推测。”甘阅明说，“直到你刚才提到我们四个。但我从没说起过小i。”

    费博懊恼地一拍脑袋：“害，果然，术业有专攻，这种临场发挥不是我的特长。”

    甘阅明死死地盯着对方。

    虽然从来到这里就开始猜测，但等到事情板上钉钉这一秒，他才后知后觉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和蔼可亲的叔叔，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不顾实验体性命安危、残忍继续“乱流计划”的人。

    是在安水陵，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费博挠了挠头，没理解这个问题：“你是指哪件事？”

    “所有的。”

    甘阅明声音低沉，含着隐忍的愤怒：“……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那这太长了，”费博摆了摆手，“这叫我从哪儿开始说。”

    “所以，‘乱流计划’一开始就是你弄出来的？”

    “那不是，那不是。”费博连连否认。

    大概是为了回报刚才甘阅明那番解答，费博还是耐心地讲起了前情：“你们在安水陵见过了阿沙，应该知道‘乱流计划’的起源了吧？事情一开始，就是咱们威武的裴大将军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成了一个oga的手下败将，这才暗中找到我们基金会，决定要研究那股乱流的来源。”

    “但裴将军这个人吧，在战场上行事果断，在有的方面反而拎不清，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想要。他既想要成果，又想保留点良心，尤其是他女儿意外坠楼以后，他心里更难受，不想让实验影响那些孩子的生活，于是下了个很诡异的要求——实验必须要在完全昏迷后进行，而且不能影响那些实验体的健康。你说说，在这么束手束脚的情况下，能研究出个什么？”

    如果“乱流计划”真按这个要求进行，那么小真不会变成那副模样。

    中间一定有人违背了裴永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