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面对他的突击检查，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凭借之前的模糊印象，以及听到的几个零星关键词，再加上我无敌的想象力，开始了即兴胡编：

    “嗯……讲的是……一个家道中落的世子，被仇家和无数的阴谋追杀，最后在一个雨夜，狼狈地逃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然后，他在那里，嗯……遇到了一个善良纯朴的村姑！

    两人在相处中，世子被她那种坚韧和不畏强权的精神打动，而姑娘也渐渐发现了世子隐藏在落魄外表下的才华和真心！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他们一起面对追杀，解开身世之谜，最后……呃，携手闯荡江湖，或者归隐田园？”

    我越说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滚。”

    陈舵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失望。

    然后——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他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呆呆地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挂断”的提示，还有之前视频通话记录里他最后那个带着薄怒和难以置信的侧脸截图（我不小心按到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连立刻回拨过去，辩解、道歉、撒娇耍赖的力气，好像都在他那个“滚”字和果断挂断的动作里，被瞬间抽干了。

    因为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

    人家难得放下架子，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分享欲，给我这个“兄弟”念他可能私下里喜欢、练习的文字，结果我却这么敷衍。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我喜欢的东西，他却心不在焉，还胡乱编造一通来应付我……

    我只会比他更生气，更失望。

    而且，他现在明显正在气头上。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时候无论我说什么，解释什么，道歉什么，他估计都听不进去，只会觉得我更烦，更敷衍。

    一种混合着懊恼、心虚、还有一丝莫名委屈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也显得有点无精打采，对着我妈精心准备的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筷子动得慢吞吞的。

    “怎么了这是？回来路上累着了？”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关切地问。

    “没，就是……可能坐车坐久了，有点没精神。” 我含糊地解释。

    我妈看了我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刚刚你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过来。”

    “班主任？” 我抬起头，有点意外。

    都大学了，还有班主任这么负责？

    “嗯，就问了一下咱们家现在住的这个地址，有没有填错，说学校系统里好像有点对不上。” 我妈回忆着说。

    “哦，” 我没太在意，估计是学籍档案或者什么信息核对，随口答道，“可能是和户口本或者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有点出入吧，问一下正常。没事，我回头跟班委说一声就行。”

    “原来是这样。” 我妈点点头，又给我盛了碗汤，“今晚你刚回来，妈给你煮了点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合口味的。”

    看着满桌的菜，我心里那点因为和陈舵闹别扭而起的烦闷稍微散了些，但胃口还是不佳。

    “嗯，谢谢妈。我……有点没胃口，吃不多。”

    “没胃口？是不是晕车啊？” 我妈立刻担心起来，起身就要去拿药箱，“家里还有晕车药，或者给你涂点风油精在太阳穴？你小时候一坐长途车就不舒服……”

    “妈——” 我无奈地拖长了声音，心里那点烦闷被老妈这关怀冲淡了些，忍不住吐槽，“我坐的是高铁！平稳得很！还没有听说过坐高铁晕车的！你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慢慢吃就行。”

    我妈被我噎了一下，也没再坚持，只是又给我夹了两筷子菜。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放陈舵挂断电话前那个冰冷的“滚”字，和他可能气得脸色发白的样子。

    心里那点懊悔越来越重。

    吃完饭，我帮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就躲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拿起又放下，点开和陈舵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道歉的话打了一大段，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算了，明天再说吧，也许他睡一觉气就消了点。

    就这么模模糊糊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只知道一大早我妈突然把我叫醒，表情有点奇怪。

    “妈，咋了。”

    “外面有一个高高壮壮还有点小帅的男生找你，说是你同学。”

    我妈很少这么评价别人，由此我猜到一个非常震惊的情况。

    那就是——

    干点事儿

    凌晨清冷的空气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从敞开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我扒在窗沿，睡衣领口被风吹得灌进凉气，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那个倚在车边、仰头看我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要造反，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哥们，你、你怎么来的？！” 这问题问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傻，但震惊和慌乱之下，脑子完全跟不上趟。

    陈舵站在昏暗的路灯光晕里，闻言，嘴角明显向上扯了扯，勾起一个带着痞气和长途跋涉后疲惫的坏笑。

    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悠悠地抬起手臂，用拇指朝身后那辆线条流畅、在夜色中泛着哑光的深色轿车指了指，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凌晨清晰得可怕：

    “开车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吊我胃口，补充了型号，“特斯拉，odel 3。”

    “……” 我没招了。

    我他妈当然知道你是开车来的！

    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我家楼下！但这话哽在喉咙里，对上他隔着夜色投来的、看不清情绪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我竟然问不出来了。

    我妈也被这动静彻底弄醒了，裹着外套凑到我旁边，眯着眼往下看，脸上带着被吵醒的困倦和看到陌生车辆的疑惑。

    她似乎也认出了陈舵——毕竟视频通话时不小心瞥过几次。

    她小声嘀咕，语气里是长辈见到年轻人开好车时惯有的那种复杂感慨：“哟，这小伙子……是你那个室友？看着年纪轻轻的，就开上这么好的车了？年少有为啊……”

    陈舵耳朵尖，似乎听到了我妈的嘀咕。

    他脸上的坏笑收敛了些，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我旁边的窗户然后，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刻意老实的语气，扬声回答道：

    “阿姨，是贷款买的，贷了二十年呢。” 他说得特别坦然，特别实在。

    “……” 我妈脸上的感慨瞬间僵住，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了混合着“原来如此”、“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年轻人消费观真吓人”的复杂神色，最后统统归结为一个勉强维持的、略显尴尬的沉默。

    显然，在长辈朴素的价值观里，“贷款二十年买辆特斯拉”和“年少有为”之间，划不上等号，甚至可能被打上“爱慕虚荣”的标签。

    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

    这傻子，哪有这么自曝其短的？不过转念一想，他要真是那种在乎别人眼光、喜欢炫富装逼的人，反而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就是这么个人，有时候直得气人。

    我妈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楼下招呼：“来、来都来了，别在楼下站着了，怪冷的。快进来坐坐吧！小陈是吧？找聿章有什么事吗？这大半夜的……”

    陈舵闻言，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刚才的坏笑不同，是那种标准的、带着阳光和清爽感的、极具欺骗性的“好学生”式微笑，甚至露出了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他不愧是能靠脸和气质“迷惑”不少人的类型，这一笑，连带着刚才“贷款二十年”的“负面印象”似乎都冲淡了不少。

    “阿姨好，” 他声音也放得清朗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的谦逊，“也没什么事，就是寒假开始了，过来找宋聿章同学，嗯……干点事儿。”

    他说“干点事儿”的时候，语气自然，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往我这边飘了一下，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我能懂的、带着警告的光芒。

    “干点事儿好啊！” 我妈像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话题，语气立刻活络起来，甚至带上了点欣慰。

    “我说这寒假，聿章要是天天待在家里，不是对着电脑就是捧着手机，那不得发霉长蘑菇了？我看小陈你这身板，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