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像一个很普通的男朋友。”

    他笑了。

    “普通不好吗？”

    “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会撒娇。”

    “会吃醋。”

    “会说想念。”

    “会需要别人。”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握了一下。

    “你现在会这些了。”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

    “因为我发现。”

    “喜欢一个人。”

    “不只是保护他。”

    “也可以让他保护自己。”

    我没听懂。

    “什么意思？”

    “以前我总觉得。”

    “我要变得足够强。”

    “这样你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但是后来发现。”

    “你也想帮我。”

    “所以。”

    “我也可以依赖你一点。”

    我看着他的方向。

    黑暗里。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我知道。

    他就在那。

    “陈舵。”

    “嗯？”

    “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好。”

    “不要太早。”

    “几点？”

    “七点五十。”

    “八点上课？”

    “对。”

    “从宿舍到教学楼十分钟。”

    “所以？”

    “所以七点五十刚好。”

    陈舵沉默。

    “宋聿章同学。”

    “嗯？”

    “你是不是对迟到有什么误解？”

    “没有。”

    “有。”

    “你要是这么懒干脆把课旷了得了，你陪我去训练。”

    我笑了出来。

    “不是，谁会看别人训练啊，我又不是叮当猫。”

    “我最近刷小红书看到了，最近男明星都在搞什么阳物运动。”

    “舵哥你要是参赛绝对拔得头筹。”

    “闭嘴。”

    “睡觉。”

    “嗯。”

    但是嘴角。

    已经压不下去了。

    你觉得呢

    我醒的时候，对面上铺的陈舵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床单拉得没有一道褶。

    他的拖鞋不在床下，但那双最常穿的空军一号还在。

    说明他没走远，应该就在楼里。

    我翻了个身去摸手机，屏幕还没解锁，先看到床头栏杆上挂了袋东西，塑料袋的提手被系在铁栏杆上，里面是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袋子上还贴了张便利贴，他的字迹：“粥在锅里，别喝凉的。”

    我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锅说的是他上学期从家里搬来的那个小电煮锅。

    一直搁在他书桌下面的架子上。

    我探头往他桌上看了一眼，锅盖缝隙里确实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

    “靠，几点起的。”我嘟囔了一句，撑着床沿坐起来。

    我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经过陈舵书桌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桌上收拾得很干净，课本摞成一摞压在角落。

    我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里面是白粥，还温着。

    洗漱回来的时候，宿舍门从外面推开了。

    陈舵穿着件黑色短袖走进来，额角有一点薄汗，手里拎着个快递纸袋，大概刚从楼下快递站回来。

    他看见我站在他桌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纸袋往身后一藏，动作很快，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早上好啊，舵哥。”我假装没看见，靠着他的桌沿喝了口豆浆。

    “早。”他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顺手把那个纸袋塞到了枕头底下。

    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我特意留意了，大概根本不会发现。

    “感觉好久没有更新了。”我咬着吸管说。

    陈舵抬头看了我一眼，弯腰去解运动鞋的鞋带，一边解一边说：“没办法，我看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玩那个什么万象棋，连我平时叫你你都不听，还更新什么小说。”

    “戒了，这次真戒了舵哥。”我端着豆浆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来。

    “其实没更新主要原因还是笔记本坏了。”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去，叹了口气，“所以昨天我就去修，哎其实并没有修。”

    陈舵把运动鞋脱了摆好，换了双拖鞋，偏过头来看我：“什么意思？我看你昨天不是还用着电脑做课题作业吗？”

    “他只是把我机械硬盘取下来了，说是坏掉了，就这收了我三十块。我之前和他聊得好好的，我问他多少钱他还说不用，结果转头就要我三十。”

    我越说越觉得冤，伸手比划着那个动作，“就四个螺丝，拧下来，硬盘抽出来，完了。”

    陈舵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站起来走到我桌边，低头看了看我摊在桌上的笔记本，伸手翻了一下屏幕：“哪个电脑城？”

    “就东门外面那个，二楼拐角那家。”

    “下次我带你去，”他说，语气无奈，“拆硬盘这种事你给我个螺丝刀就行。三十块，够买两斤排骨了。”

    “是啊，我在旁边看他操作完也觉得很简单，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操作的地方。但是这个家伙硬是收了我三十，可恶啊。”

    我把豆浆杯子捏扁了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对面床上赵云州终于有了动静，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摸索索地够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又扔回去了。

    陈舵弯了弯嘴角，走回自己床边坐下，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得了，不管这个了，不就是三十嘛，等会给你转回去。”

    “那我怎么好意思。”

    我低头呢喃了一句。

    但话出口之后我又觉得该解释一下那个老头的处境，于是补了一句，“我感觉他开始的时候确实不想要钱的，但是他转念想到了自己要上学的儿女一双，开在电脑城里面的摊位费，最后还要强忍着良心的苦痛收了我三十。”

    陈舵偏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宿舍窗外有新生拖着行李箱走过的声音，轱辘碾过水泥地，由远及近又渐远。

    “要不说你是写小说的呢，”陈舵把手机收进口袋，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在床头栏杆上侧对着我，“咋了，这么多天没有写小说有没有什么新的脑洞题材。”

    我听了这话，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椅背上。

    “有是有，”我说，语气慢下来，“我觉得很惊艳的题材，但过了一段时间后我自己也觉得很平庸。其实我会好奇为什么一些非常典的剧情重新拿出来再发一遍会给那么多流量。”

    我叹了一口气，那股挫败感又浮上来，压在胸口那块位置。

    陈舵没接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我桌边，把我那本摊开的课本合上，又把我压在书脊下面的笔抽出来搁进笔筒里。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

    然后他才开口：“流量这种东西谁说得准，你这样说出来人家还觉得你怨天尤人呢。”

    他顿了顿，声音松下来：“得了，今天想吃什么，中午陪你一起去。食堂新开了个窗口，据说排骨饭不错。”

    “你们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这么腻。”赵云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醒了，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看着我们。

    黄浩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就是，我游戏都打不下去了。”

    隆邵宇终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们继续，我当没听见。”

    我笑了一下，转回头看陈舵：“果然。命里说我没有男人就是不行的。”

    “得了吧，瞧你这样儿，一天天的。”陈舵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靠着床栏，晨光从窗帘缝里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半边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小米新品发布会你看了没？觉得怎么样？”

    我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哎，我很少会关注这种东西。我觉得应该没有购机需求的人应该很少会关注这个吧。”

    其实我会有些不解。

    一般来说如果手机想换新的，才会看看最近有发布什么新品。如果实在有问题，那么才会考虑新机需求。

    谁的钱大风刮来的。每次人家发布会一开你就全款拿下啊，这又不是食堂加个鸡腿。

    陈舵听完没说话，嘴角微微扬起，那种弧度很浅，但我知道那底下通常藏着点什么东西。他说：“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了。”

    “真的假的？”我先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但随即摇了摇头，“不过没必要啊舵哥，我感觉手机这种东西不是很值啊。当初我买的小米十五现在二手回收已经到不了两千了。很多时候有些东西看看得了，没必要凑这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