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舵正弯腰整理自己床铺，没看见。

    等他回头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翻过去了。

    “壁纸换了？”他问。

    “换了。”

    “我看看。”

    “不给看。”

    他看了我两秒，没追问，嘴角弯了一下，继续铺他的床单去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挪了半寸，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画面里看台上的他正把水瓶举到嘴边，喉结微微滚动。

    一双狗狗眼看得老娘春心荡漾。

    等会就给他收拾了。

    内心也有很多os

    陈舵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来。

    我猛地回过神，眼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壁纸设到一半的界面停留在那里。

    我抬头的时候动作有点急，脖子还扭了一下，才把视线从屏幕拔出来。

    然后我就愣住了。

    陈舵站在我椅子旁边大概半步远的位置，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黑色短袖被他随手搭在肩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斜过来，正好打在他胸口和腹部那一整片皮肤上。

    他的肩膀很宽，锁骨线条利落，往下的胸肌因为刚脱了衣服还没有完全放松，微微绷着一点弧度。

    再往下是腹肌，八块，凹陷有致，每一块的轮廓都清清楚楚，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看得出来绷很久了。

    因为如果正常情况能看到很明显的腹肌那体脂率得控制得相当严格才行。

    平时一直和我吃便饭的陈舵怎么可能能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他站着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腹部那层肌肉收得比平时紧，连呼吸都比平常浅。

    大概是特意摆好了姿势等我抬头。

    而我在过去大概三分钟里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在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实际上我刚才那一阵放空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他早上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那几秒的画面，水珠还挂在脖子上，毛巾搭在肩头，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想入非非，一路想到了些不太能当着宿舍里另外三个活人的面说出口的东西。

    结果正主就站在我旁边，把衣服脱了，站了好一阵，等我看。

    我完全错过了。

    “我刚刚脱了上半身在你旁边走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哎，宋聿章同学。”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委屈，眉毛微微蹙着，连尾音都往下拖了半拍。

    “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这会儿倒是很安静。

    赵云州坐在床上叠衣服，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耳朵竖着。黄浩靠在床头刷手机，但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隆邵宇倒是面朝墙壁躺着，被子盖到肩膀，不知道真睡假睡。

    整间宿舍像被按了静音，就等着看陈舵这场戏能演到什么程度。

    这小子终于舍得在宿舍脱上衣了。

    ~只是这上衣还是专门为某人脱的。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刚才我确实在发呆，确实没注意到他脱了衣服，确实让他一个人光着上半身在我旁边站了那么久。

    像只叼着玩具走到主人面前却发现主人没在看自己的大狗。

    “不是，”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那么专注。”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搭在肩上的短袖拿下来随手扔到自己床上，然后微微侧了侧身。

    侧身的时候腹部那层肌肉跟着收紧，轮廓在晨光里明暗分明，他大概自己也清楚这个角度很好看，所以做得很自然。

    像是无意间换了个重心，但我知道他每个动作都是对着我来的。

    而我刚刚竟然沉醉于xxoo的幻想里面没有出来。

    竟错过了这只小狗狗的作秀时刻。

    “这段时间很多奶茶店都在做买一送一的活动哎，宋聿章同学，”

    他把穿好的鞋又蹬掉了一只，整个人转过来面对我，盘腿坐在床沿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关心一下我，问我喝不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严肃，语气里那种委屈的调子收得干干净净。

    “你想喝奶茶？”我问。

    “这不是我想不想喝的问题。”陈舵环抱的手臂松开了，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

    “这是态度问题。买一送一的活动搞了快一周了，你一次都没提过。我每天跟你一起走、一起吃饭、一起在宿舍待着，你都没想过问一句舵哥要不要喝奶茶。”

    他越说越认真，最后那个“舵哥”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模仿了我的语调。

    我还真意外原来这就是我在他耳边听到的声音？

    怎么还有点湾湾的调调。

    拖了半拍，尾音往上挑了挑。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奶茶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上个月我买了一杯回来你尝了一口说太甜了，后来再给你带你都说不要。”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是我不要，这次是你没问。”他竖起两根手指，“性质不同。我没喝和我没被问是两码事。”

    黄浩终于忍不住了，从上铺探下头来：“舵哥，你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我在跟他讲道理，没跟你讲。”

    陈舵头都没偏一下，目光还钉在我脸上。

    我跟他僵持了两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他今天早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那个时间点奶茶店还没开门。

    他要是真想喝奶茶，大可以自己顺路买回来，用不着在这儿跟我绕这么大一圈。

    他在意的确实不是那杯奶茶。

    “行，”我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他面前，“那我现在问——舵哥，学校门口新开那家奶茶店买一送一，你要不要喝。”

    他仰头看着我，嘴角那根压了半天的线终于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要。”

    “什么口味。”

    “你看着点。”

    “那我随便点了。”

    “别点太甜的，最好无糖。”

    “你刚才还说让我问你喝不喝，现在又开始挑。”

    “问和挑是两码事。”

    赵云州终于从被子里彻底坐起来了，头发乱成一团，看着我们俩，用一种疲惫而沧桑的语气开口。

    “我算看明白了。你俩搁这儿演偶像剧呢。一个脱了衣服没人看要闹脾气，一个买杯奶茶还要走三个来回。我高中追我女朋友都没你们这么磨叽。”

    “你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黄浩问。

    “初中。短暂地拥有过。”

    “那你说个屁。”

    陈舵从床上站起来，把另一只鞋也穿好，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走吧，趁现在人少，去把那杯买一送一领了。”

    “我可看了，网上都说外面的店都关闭小程序了，只有咱们大学城里面的还开着。”

    “你请客？”

    “我请客。”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剩下那三个人，“你们要喝吗。”

    赵云州愣了一下，和黄浩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要。”

    隆邵宇翻了个身，被子裹在身上，闷闷地说了句：“我要杨枝甘露。”

    “德行。”陈舵闷哼一一句。

    “没得选。”

    “宋聿章买啥你们喝啥，请你们喝还挑上了。”

    陈舵嘀咕的声音不大。

    但我听到了。

    我轻声问了一句。

    “舵哥，你之前闷骚装高冷的时候是不是内心也有很多os。”

    “只是今天恰好把很多很多话说出来了。”

    看演唱会吗？

    陈舵脚步没停，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两三秒，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才开口：“什么叫闷骚装高冷。”

    “就字面意思。你大一刚进来那会儿，班上聚餐你一个人坐角落玩手机，别人跟你搭话你就嗯一声，搞得我们宿舍几个人私底下猜你是不是社恐。”

    “我不是社恐。”

    “我知道你不是，但那个时候看起来像。赵云州还说过你是不是有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大牌。”

    陈舵听完嗤笑了一声，低头踩过最后几级台阶，推开楼门，九月的太阳兜头浇下来，他眯了眯眼。

    “只是今天恰好把很多很多话说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补了一句，“平时想那么多干嘛，又不是非得说出来。”

    “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说了。”

    “跟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时接不上话，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的后脑勺在阳光底下头发边缘泛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