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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八点,谈从章准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谈既望如果九点还没出现在楼下,他的手机就会收到来自二哥的电话,堪称当代版催命符。
手机静音,谈从章就会来敲门。
不把他搞醒誓不罢休。
谈既望连着被轰炸了好几天,终于学会了在闹钟响对面,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做一个再也不会笑的人。
谈从章根本不搭理他的小把戏。他抬眸看了眼餐桌对面冷着脸往嘴里塞东西的弟弟,将茶杯搁在杯托上:“今天我去公司。”
谈既望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哪个公司?”
“你那个,”谈从章语气平淡,一锤定音,彻底打消了谈既望那一捏捏希望:“账目你理完了,但那份报告写得太粗糙。我过去看看实际运营情况,把问题彻底摸一遍,你跟我一起去。”
谈既望的筷子停在半空,嘟嘟囔囔小声:“二哥,你不是回来休假的吗?休假就好好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回来休假的?”他哪儿有闲空休假?谈从章抬起头,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那边的事先放放,回来处理你这一摊烂账。”
“……”谈既望的筷子在那碗水果沙拉里戳戳戳,戳了好半天,见果肉上被他戳了好几个洞才收手,试探着问:“那二哥……你什么时候走啊?”
“看情况。”谈从章掀了掀眼皮,招手让佣人换了碗沙拉给混蛋弟弟:“你这边什么时候走上正轨,我什么时候走。”
谈既望:“……”
他心里在哀嚎。
谈从章到底是什么魔鬼?人在新加坡互相拉黑了,通过大哥远程催他干活,飞回来还要亲自押着他去公司上工。
他原本以为谈从章回来顶多待几天,帮着他大哥管他些日子就算,训完话就回新加坡继续搞他的大事业去了,没想到这人是奔着把他这家破公司从上到下整顿完来的。
咋这样?
上午,谈既望被迫换上一身正经的西装,坐在副驾驶上被谈从章亲自押送到了公司楼下。前台小姑娘看到谈总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冷峻,气场更强的男人时,明显愣了好半天,连问好的话都磕绊了。
“这、这位是……?”
“谈从章,”男人淡淡点头:“小谈总的二哥。来这边看一下公司的业务情况,你们不用紧张,正常运转就行。”
小姑娘“哦哦”地点着头。
谈既望和她对视,一脸绝望。
谈从章走进电梯之后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工作状态,一路跟郑经理和财务主管核对数据,问的问题精准又尖锐,把几个高层说得冷汗涔涔。
谈既望跟在旁边,像个被拎着脖子的小猫,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偶尔问到他,谈既望就翻找这两天看账的记忆,居然也能说出个所以然。
谈从章就点头夸他:“不错。”
谈既望没觉得自己能够得上谈从章的“不错”,这人充其量是在外人面前给他这个弟弟面子,光看被谈从章针对的其他高管就知道了……四十多岁的主管,被他挑刺挑得满头冷汗。
内部短会开完,谈从章去隔壁办公室和郑经理单独谈事,把谈既望丢在了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谈既望立刻摸出手机诉苦。
【我快死了,救救我,help!】
爸把海外业务分配给谈从章是有道理的,谈从章是真的大恶霸资本家,冷漠无良上司,阴狠毒辣兄长。
他现在非常、极度、强烈地想念他温柔善良会心软的大哥,大哥虽然唠叨他,但大哥是真疼他。
谈从章不一定。
……
不快乐的童年要用一生来弥补,忙碌的工作日需要周末来充实。周六,谈既望终于脱离了谈从章的魔爪,应邀参加了林向煜组织的高中同学聚会。
【我着急放风,我先来了。】
谈既望走进平开玻璃大门,暖气混着嘈杂的人声一股脑涌上来,把他身上的丝丝寒气瞬间吞没,谈既望边走边在群里发消息:【你们到了直接上二楼找我。】
他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家私人会所是林向煜一个朋友开的,装潢走的是老派英伦风。
墙上挂着几幅版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胶唱片机,这会儿正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的爵士乐,慵慵懒懒的。
谈既望玩着手机上了二楼,一边催着林向煜他们,往中心厅那边走,一路上都有之前的同学朋友朝他打招呼,谈既望就点点头,继续轰炸小群里那几个在路上堵着的。
中心厅挑高开阔,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几张沙发围成半圈,茶几上摆着酒水和果盘,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坐着,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谈既望拿了杯酒,嘴角已经弯起来准备和迎面坐过来的一个老同学打招呼。那个同学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谈既望!好久不见啊,我这几年都没怎么参加过同学——”
“谁让他来的?”
谈既望忽然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沙发区最里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一个穿深蓝休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看见他,怔怔地站起身来,叫了声:“……小望?”
“望你。”
谈既望看见这人,下意识暗骂一句,心里直道晦气。搁了酒杯转身就走,也不搭理身后叫唤的声音。
木质台阶被踩得急而重,谈既望往下走了大半截,迎面撞上正拎着一瓶酒往上走的林向煜。
两个人差点儿撞个满怀,林向煜眼疾手快把酒瓶往旁边一让,伸手稳住了谈既望的肩膀:“怎么回事?你这什么表情?”
“上边儿有人给你气受了?”
谈既望“啪”地拍开他的手,轻轻嗤了一声:“行啊,你现在组局随便什么人都请是不是?都不告诉我叫了谁。”
“林总您这安排挺有意思的。”
“什么林不林总的,我请谁了?我们之前不都这样?”林向煜被他劈头盖脸几句给搞懵了,下意识探头往上看了一眼:“祖宗,您又发什么少爷脾气呢?我最近惹你了?”
谈既望:“伺候上面那个狗东西去!”
林向煜更懵了:“谁啊?”
“梁桥,谁请的自己知道。”
林向煜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变了一变,眉心拧起来了:“我不知道。我叫的是赵鹏飞和钱越他们几个,梁桥跟我们都不是一个圈的,我没事儿叫他来干什么?”
谈既望道:“那就是别人叫的。”
“行,我不待了。你们玩。”
他噜噜着脸就要从林向煜旁边挤过去往楼下走,林向煜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别别别,怎么一回事儿?你别急,我上去问清楚成不成?”
谈既望鸟都不鸟他。
这少爷一百多斤体重九十九斤反骨,林向煜手里拎着酒,拽也拽不住,正想着怎么把人劝回来,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许羿洲。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热气正从纸袋口往外冒。看到楼梯上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你俩在楼梯上打架?”
谈既望不搭理他,肩上搭着西装外套就想掠过他身边,许羿洲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捞进怀里,剥了颗糖炒栗子喂人嘴边。
“好、好,别气。跟我说说。”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望好不容易可以出去撒欢儿了,遇到这个玩意儿,生气是肯定的。这个是炮灰前任来着(放心放心,不是受情伤),前任要引一下那个后任,然后……我想看小望闹脾气哈哈哈哈很萌
“旧友”
谈既望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了,被许羿洲这么一拦,栗子堵在嘴边,唇角碰上一点儿糖霜,想发作又咽了回去,只偏了偏头,冷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吃。”
许羿洲没松手,又把栗子往他嘴边递了递:“诶,尝尝。刚出锅的,香着呢。”他语调放得很缓,哄小孩似的,掌心贴着谈既望的后背慢慢拍了拍,又偏头瞥了林向煜一眼。
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他俩都是和谈既望从小玩到大的,对他的性格非常了解,平时有点摩擦那都是少爷脾性,小打小闹而已,这会儿动这么大气,显然是被踩了老虎尾巴了。
林向煜比了个口型:梁桥。
“在上边儿?”
见林向煜点头,许羿洲的表情也变了,他皱着眉喂了谈既望,又给自己剥了颗栗子塞嘴里,含糊问道:“梁桥怎么来了?你叫的?”
“我他妈也想问呢。”林向煜火气也上来了,把手里的酒往旁边一搁,掏出手机就往下翻群聊记录:“我看看是哪个孙子。昨儿拉了个临时群,拉人的时候我挨个儿过的,明明没有他……”
谈既望站在台阶上,手搭着栏杆,冷着脸。他肩上的西装外套滑下去一截,许羿洲顺手给他拎起来重新搭好,又掏了颗栗子,这次没递到他嘴边,而是塞在他手心里,让谈既望自己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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