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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输了就干架那就太跌份儿了。
“嚯,你还觉得他们俩处得挺好?”
“那倒没有,”谈既望握着手机猛戳表情包,一连点了十来个才退出界面, 懒洋洋地说:“不过他们俩要真这么幼稚,因为个比赛打一架,那我也拦不住啊。”
“我肯定先往你身后躲。”
“就指着我给你护驾呢是吧?”许羿洲被他这副悠闲样逗得没脾气, 伸手揉了揉谈既望的后脑勺, 把他本来在雪场就被风吹乱的头发糟蹋得更潦草。
谈既望偏头躲了一下,上身歪到一边,把头发随意理了理又凑回来,笑嘻嘻地往他肩上靠,没心没肺地说:“对啊对啊。”
许羿洲呵了声,他就多余说。
入世的成年人大多早已经学会了稳重自持,权衡利弊,比不得学生时期年轻气盛,肾上腺素上头了就不计后果。
这种事谈既望向来是懒得操心的,就算非要有谁要担心, 该担心的也是那些为他争风吃醋的当事人。
毕竟这种事有前车之鉴。
2010年时, 美国还处在后危机恢复期, 距离08年次贷金融危机刚过两年,社会依旧动荡不安。当时发生的各种冲突、党会斗争、社会案件,还是那些富二代群组里隔岸观火当饭后谈资的话题。
彼时许羿洲和谈既望都在东海岸上学, 离得不远不近,隔三差五还能凑在一起聚个会,吃顿饭,日子过得松散,没什么分量。
是某个周五晚上,他和几个同学吃饭的时候,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昨天某某学校有两个学生打起来了。打架是寻常事,但在这件事里,其中一个掏了枪,打伤了另一个人的手臂,血流成河。
“现场那叫一个惨烈,听说是为了爱情,”说话的人啧啧摇头,详细地说当时什么细节,说到兴起还摸出手机:“我记得谁传视频来着……我找找。”
几个人都兴致勃勃凑上去八卦。
许羿洲看了视频,才发现打架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半个月前谈既望带到他们聚会上一起吃过饭的,当时这少爷谈的一个的男朋友。
依稀记得是学钢琴的。
手伤这么重,怕是要断送前程。
记忆一件事需要锚点。
许羿洲这么清楚地记得七八年前谈既望的男朋友打架的细节,并非是因为这件事有多么多么惨烈,后果有多么让人扼腕叹息,其实是因为——
那段时间谈既望比较独特。
回北京过了个生日回来,少爷估计是赶上了国内什么特色潮流。回来就把头发接长到了腰部,从发根到发尾足足漂到9度,染了个白金色。
要是顶个光环,那就跟天使似的。
他本来骨架就不算大,长相又精致,穿个纯黑色套装,版型微微收腰,站在那里就跟橱窗里卖的芭比娃娃没两样,和他出门玩,一路上被三四个人误认是女孩。
林向煜嫌他打扮得像个鬼,搂着女朋友温相宜大声嘲笑,又生怕谈既望改得快,以后转脸不认他当过“非主流”,于是当即就拍下了他长发时的样子,洗了照片出来。
不过照片被温相宜抢走临摹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去向不明。
后来几个人一起打牌,谈既望换回了黑发。许羿洲才又顺带回忆起这件事。他摸着牌,说前段时间有两个男生因为你打架,你知道么?有没有涉及到你?
谈既望说:谁啊谁啊,不认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
所以说,谈既望那些桃花之间如果发生什么斗争,那也只是只有当事人在乎的角力。谈既望无所谓又凉薄,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些人心甘情愿地朝他走过去,又在半路上因为他撞得头破血流,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
射击场馆里枪声歇了,只剩金属碰撞与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动静。徐晟霖在不远处挑选下一把要用的枪,程别肆已经归位设备,取下了耳罩,看起来是不打算再继续玩下去了。
谈既望忽然起身,说要去个洗手间。
许羿洲把手里咖啡杯搁下,还没来得及说“我跟你一起?”,谈既望却已经拎起外套,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侧门外是一道窄长的连廊,连廊两侧是高透的玻璃幕墙,能望见远处雪坡上正在缓慢移动的缆车,山脊线在灰蓝的天幕下轮廓分明,像一幅油画。
谈既望臂肘压栏杆边上,低头点烟,山里的风有些大,他抬手拢了一下火,打火机擦了两次才点着。
程别肆走到身边的时候,谈既望刚把烟吸了一口,偏过头来看他,吐出的烟雾在冷风里散得极快。他朝程别肆弯了弯眼睛:“肆哥也来这里上洗手间啊?不玩了?”
程别肆淡淡睨着他:“你说呢?”
谈既望笑得更开:“出来透气?”
程别肆道:“不是你叫我来么?”
“嗯?”谈既望弹掉一截烟灰:“我没有。”冷空气从侧面吹过来,谈既望把另一只手插进了口袋里,指尖忽然碰到金属壳,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打火机递过去:“换打火机了,好看不?”
程别肆低头看了一眼,谈既望递过来的打火机是银色金属外壳,边角做了锤纹处理,握在手里很有分量,确实好看,不是普通的货色。
……是谁送的呢?
“挺好看。”程别肆说。
“是吧?我也觉得。”谈既望晃了晃,给程别肆炫耀够了才收回去,吸了一口烟,为要说的事打了个铺垫:“肆哥最近忙不忙?过年总要歇几天吧?”
“不忙,能歇到正月十八。”
程别肆换了个位置,给他挡风。
谈既望这才提起找程别肆的正事:“那你有空的话,把那套房子的钱给我算算呗。”之前生日收到文件,他还以为是谈从章隔老远给他安排的什么工作,打开看,才发现是金台夕照那套房子的赠与合同。
附带一枚莹白色玉扳指,和贺卡一起放在礼物盒里,上面写了几行字——
【2017年,腊月十九。】
【谈既望,廿四岁生辰快乐。】
‘平安,顺遂,常欢乐。’
“……”生日和新年几乎连着,现在谈既望手里能用的钱只多不少,大概是又能挥霍了。程别肆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问:“赠与合同里,你哪个字不认识?”
谈既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被逗笑了,肩膀抖了一下,说:“哎呀,那套房子我是真的想要,你又不是不知道,肆哥你放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二哥刚给了卡,零花钱够用。”
忍痛割爱给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程别肆说:“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谈既望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搓了搓被风吹冷的手:“房子是房子,咱们情谊是情谊,不能混在一起。我要是真占了你这个便宜,以后见了面都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了。”
程别肆明显就没想卖过那套房子,推己及人。谈既望补充了一句:“反正我送礼不会送自己珍惜的东西,舍不得。”
程别肆听着他这些说得滴水不漏的话,知道他这是在刻意划清界限。分了手就是这样,连曾经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随口就朝他讨要的东西,如今也要清算得干干净净。
生怕因此再多一分纠缠。
“……分手礼物,行不行?”程别肆冷声说了一句,移开目光。他看着远处雪白的皑皑山脊,很快换了话题,冲动地把原本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去。
“你还在和徐晟霖谈着?”
谈既望看他一眼:“昂,怎么啦?”
程别肆说:“时间挺长的。”
他们在一起两年,程别肆也能大致了解他的感情生活,谈既望换人的速度很快,他的新鲜感往往只能维持一时,那股劲儿过了,下一次发朋友圈,程别肆就看不到他上一任的影子了。
谈既望倒没觉得:“还好吧?”
“是么?”好在哪里?
程别肆暗暗嗤了声,谈既望于他那些情人而言,像是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待在他身边时间越长,越是得势,得势者猖狂,到时候即便分了,说出去也是“谈三公子对我最特别”。
他摩挲着指腹,慢慢思索着。
“谈既望。”
“嗯?”谈既望转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刚刚一直没仔细看,现在离近了,谈既望看清他的骨骼,才发现程别肆似乎瘦了点儿。
也并非似乎,是真的瘦了。
因为程别肆从来是那种骨相极其分明的人,眉骨高、下颌线利落,他常年锻炼,体脂率极低,所以稍微瘦一点点就会在脸上体现得格外明显,如今下颌收得过分凌厉。
谈既望想着想着注意力就飞走了,思绪忍不住转到了自己身上,他过年这段儿被阿妈喂了不少好吃的,还不知道胖了多少斤。直到程别肆再度出声,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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