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尧。”

    简单的称呼，哗一下把他心中无名的火熄灭。他降下车窗，“上车。”

    “？”难道不是送药过来的吗？那…如果再问药的话，会不会麻烦修尧再跑一趟？那还是不提好了。

    夏然从车身后面绕过去副驾，拉开车门看见放在副驾上面的药，原本就以为是来送药的，这一刻看到药内心还是意外了一下，“我也是刚回到家才想起药没拿。”

    他自然的把药拿在手上，再侧身坐进副驾。

    “怎么没问我？”

    他自然的去看驾驶座的沈修尧，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夏然诚实道来，“怕你又要让刘叔跑一趟。”

    沈修尧转头捕捉到夏然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目光，没说话就淡淡地看着他。

    夏然没能坚持过两秒，不自然的挪开视线。他就对视那一秒察觉到沈修尧身上不爽的情绪。那股不爽的情绪快要把这车内不大的空间填满。

    夏然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内心纠结，不懂自己到底又哪惹到他。

    “那定位，我收到了，明天去看可以吗？”夏然手中握紧袋子里的药，“有没有哪间用的比较多不方便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没等沈修尧回复，他眼一闭心一横，问：“修尧，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了，沈修尧收敛情绪开口：“我不送来今晚不打算敷药？会痛的睡不着吧。”

    “不会，”夏然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他撩起运动裤的裤腿，细细的一截小腿在昏暗的车内白的晃眼，“你看，就剩两个印子还有点青，都不肿了。我家里也还有消炎药，可以吃那个药作为平替。”

    怕隔太远沈修尧看不见，他轻微抬起腿，“真的没有昨天早上看起来那么严重。好很多了已经。”

    沈修尧的眼神停在那两个发乌的伤口处，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被审视的紧张感。

    “怎样？是不是好多了？”

    沈修尧开口：“上去敷药吧，敷完如果方便的话，把伤口拍给我看一下。还有，房子都是空的，都方便。看你喜欢哪一套，告诉我或者陈助都行。”

    夏然手指微微蜷起来，“好，那我明天去之前给你发信息？”

    “好。”

    沈修尧垂下眼眸没再看他，他见不到沈修尧是什么情绪。夏然下车后，停留在车门边的手迟迟没关上，关了一半的车门被拉开，他低头探进来：“你忙吗？可不可以上楼帮我敷一下药好吗？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沈修尧原本放在方向盘上的食指轻轻一抽，自重逢后一直在退的人居然向前一大步。

    他叩开安全带，下车，“好。”

    沈修尧跟在夏然身后进电梯，夏然开门弯腰给他拿更换的拖鞋，他自然地脱鞋再换鞋。

    夏然换好鞋子进屋先给他倒水，看到旁边已经冷掉的茶，“我前几天出差给你带了白茶，这几天一直忙，忘记给你了。我已经拿到办公室啦。”

    沈修尧大致扫了一眼屋里的装潢和格局，心里大抵有了想法，“给你拿电脑那次看见那个装着茶的礼品袋。”

    “喝水吗？”夏然双手捧着杯递过去。

    沈修尧接过水时，手指碰到夏然冰凉的指尖，问：“有热水没？”

    “温的，你要喝很热的吗？”

    夏然看着对方手中的水杯。

    “敷药要用的热水。”他轻举手中水杯，夏然的眼神跟着杯子移动一下，“这里面的我知道是温水。”

    夏然仿佛这才记起他是邀请沈修尧上来帮他换药的，如果不是沈修尧不开心的情绪太过于明显，他不敢用这个借口邀请沈修尧上来。

    他只是，不知道沈修尧怎么了。

    他回厨房拿出一次性的碗和筷子，装办完热水来到客厅，沈修尧已经把药打开在沙发上坐着等他。

    “用这个。”夏然把热水放在桌子边，拆开药包倒进去掰开一次性筷子搅开，空气中弥漫着不好闻的药味。

    沈修尧挪位置，往旁边的沙发挪一格，“坐上来，药我弄得了。”

    夏然耳廓微微泛红，屋里没开换气也没开窗户，空气有点闷有点热。他往沈修尧旁边的沙发坐，把手中的药递到沈修尧手中，“我搅匀了。”

    他伸手拉高自己的裤腿到膝盖上的位置，静静等沈修尧给他敷药。

    “搭过来我腿上放着？你这样药敷不上去。”

    夏然瞳孔放大，丝毫没预料到自己要面临这个局面。

    见他没动，沈修尧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腕轻轻把他小腿抬到自己的大腿上，“你身子侧一点。”

    耳廓泛红的夏然沉默的微微侧身，“这样可以吗？”

    沈修尧的眼神在他的耳廓上停留一下，眼底摸开一层笑意，“可以。”

    怕药太烫，沈修尧用嘴一边吹气一边敷在夏然的伤口处，每用筷子弄药到伤口处，他动作都放的很慢，仔仔细细的抚平掩盖伤口处。

    夏然从没觉得敷药这个过程这么久，在医院时护士敷的好像挺快的，应该是沈修尧不熟练的缘故。

    他的腿感受到沈修尧嘴里轻轻吹起的凉意，他的脸不可控地泛红。

    最后沈修尧放下一次性碗筷，“就这样敷着吧。十分钟。”

    “嗯。”

    夏然侧着脸，不敢往那边看。沈修尧意味不明的扯起嘴角。

    夏然家

    沈修尧调整坐姿，把背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放松的姿态打量周围的环境：“住这里多久了？”

    “毕业之后就住这里了。”夏然感到沈修尧的放松，自己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个回答让沈修尧有点惊讶，“看上去不像住了很久的样子。”空荡荡的客厅和没什么烟火味的厨房。

    无法想象夏然平时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住这么久的房子才会毫无人气。

    其实他最有人气的是他的房间，一个单间最合适他。

    当初租这套两房一厅不过也是因为章初凡那时经常要过来待着，一待就是半天偶尔还会留宿。

    所以不得不因为章初凡租这里。

    现在章初凡不经常过来，平日里夏然一回来大多数都是待在房间，睡一觉就去上班或者出差好几天不回来，自然客厅就会显得比以往更加空荡。

    “我回来不怎么待在客厅。”

    沈修尧身子向前倾抽一张纸巾替他擦拭敷药处留下的水，“也是，你看起来比我还忙。回来睡一觉就走？”

    夏然因为他的动作觉得气氛变的有些暧昧，“房子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吗？”

    夏然的这句话没有实际性的逻辑问题，沈修尧没有跟他讨论而是手指一抬，“琴房吗？”

    沈修尧指的地方是他给章初凡留的客房，“没有琴房，我不弹琴了。”

    原以为很难对着沈修尧说出的话，就这样开了口。

    夏然意外般觉得轻松，他轻轻抽气后直视着沈修尧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抹复杂，说：“我已经不弹琴很久了，以后也不会弹。”

    沈修尧接下来应该要问为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是客房？”

    这句回答一下子冲散夏然心底想摊开的情绪，“是。”

    “客房在主卧旁边，这个格局不太好。”

    沈修尧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接话，仿佛他真的就只是在跟夏然讨论这里房间布局。

    沈修尧很难忽略夏然刚刚说不谈钢琴时表情，他很想问，但是他不舍得问。因为夏然的那抹眼神刺痛了他。仿佛有什么要碎了一般让沈修尧心脏一痛。

    夏然顺着方向看客房，“我不在意这些。之前初凡偶尔过来留宿会住一晚，现在几乎是空的没什么人住。”

    敷药的时间差不多了，沈修尧把纸巾盒拿到沙发上，把夏然脚上的药擦去，“等会洗澡别碰水。”

    夏然把自己的腿挪回来后放下裤腿，“好。你刚刚在楼下好像不开心。”

    “你看错了。”沈修尧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那我送你。”

    沈修尧随手将准备起身的夏然摁住，“不用送，我认路的。刚敷完药别走路这么快。”

    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沈修尧出门，关门，离开。

    沈修尧为什么不问他不弹钢琴的原因，是因为他也不弹了吗？

    可是他会去听演奏会，也不一定，即使不弹钢琴也会有人喜欢听琴声。

    不是人人都听不见那些好听的声音。

    刚刚那一刻自爆的勇敢，在沈修尧替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全都消失了。

    夏然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这一双手如今恐怕连琴键都找不准位置了。

    还会看琴谱吗？他自己问自己。

    沈修尧驱车到家，进门后小丸迎面扑来，但是沈修尧不管它，没得到抚摸的白熊犬一直粘着他的脚后跟跟着他上到楼顶的琴房。

    以前那个日日都在这练琴的小邻居说他以后都不会弹钢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