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好打开门，里面浓郁的烟味和嘈杂的人声令虞灿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他快速地打量了一圈。

    这间房一看就是房东专门改造来群租的，一百多平的房子里就有五个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个不到十平的小客厅，里面只有一张小圆桌和几张塑料凳，上面坐着几个看着就脸嫩的年轻小伙，小桌上是散乱的纸牌和烟酒，看样子是朋友在一起聚会。

    听到来人了，几人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就继续打牌了。

    “我们先进去吧。”郝好也不喜欢烟味，他手搭在虞灿的后腰上领着他往他的房间走去。

    郝好的房间是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一打开门就是一个狭小逼仄的过道，只能供一人通过，过道里有一块用透明胶贴在墙上的镜子。

    走出过道就是一张床，目测是有1米8左右，床倒是挺大，可也很占空间，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卡在床尾靠墙转角的地方，估计也就能挂几件大衣吧。

    “你先去床上坐会儿，房间里闷，我开个窗。”郝好去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又打开窗户换了会儿气。

    虞灿坐到床上后用手按了按床垫，“你这床垫就直接这么睡不硌人吗？而且谁知道之前谁睡过，还是得再铺一层被子才行。”

    “好，我之后去买。”郝好等房间里的空气清新了一些后就把窗户关上了走到虞灿身边坐下。

    虞灿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发现这里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唯一跟生活相关的就是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铁锅，还有就是小餐桌上放的那一大袋方便面。

    虞灿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他依然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就打算以后靠吃方便面度日了？”

    “没有，就是先备着，我想着要是没空做饭的时候对付一下。”郝好低头抠了抠手指甲，说：“我这儿很小吧？”

    “是啊，我还没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待过呢。”虞灿没有说什么违心的话，但他也没有露出让郝好不安的神色。

    “这地方你一个人付多少租金啊？”

    “1200”。郝好没敢看虞灿的表情。

    虞灿冷冷的哼了哼：“这地方都收你1200，你现在知道我收你500租金有多良心了吧，你还搬出来，你说，你后悔不？”

    郝好知道虞灿心里其实不像他表现的这么轻松，虞灿在他面前一直是有小脾气的，但他现在却刻意压抑着情绪，说到底还是为了顾全他的那点自尊心。

    他垂着头，将虞灿的手拿过来放在手心里，沉声说：“虞灿，你觉得，我非要搬出来住是不是特别蠢的行为？”

    “怎么？你自己觉得你的这个决定做错了吗？”虞灿侧头静静地看着郝好。

    他此刻的情绪稳定得令郝好感到惊讶。

    郝好在虞灿冷静的态度中也渐渐地找回了内心的平静，他将手指穿插进虞灿的指尖，与他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两人都低头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房间里竟然有一种的氛围渐渐升起。

    郝好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紧挨着虞灿的肩膀，两人肩并着肩坐挤在狭小的房间里，郝好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有人可以相依为命的感觉。

    “虞灿，我其实心里很矛盾。”他坦然地向虞灿剖析着自己的心情。

    “是吗？你在矛盾什么？”虞灿注视着郝好的眼睛，语气轻柔。

    郝好两只手包裹住虞灿的手掌，埋着头声音很沉：“我其实特别讨厌你待在这里，可你要不是因为我也绝对不会踏进这种地方，你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在陪我受苦，我觉得，我很自私。”

    虞灿笑了笑，说：“你既然这样想，那我让你跟我搬回去你会搬吗？”

    郝好抬起头，虞灿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压抑的自责。

    “虞灿，对不起……”

    虞灿似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他没有像来之前那样生气，反而还心平气和地安慰郝好：“没关系，我知道，这就是你会做出的事儿，谁让我找了你这么个倔强的小屁孩儿呢。”

    郝好没想到虞灿竟然会这么平静，他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不生我气？”

    “我气什么呀？”虞灿白了他一眼说，“你作为一个男人想要证明自己是应该的，至少这说明你还有骨气，有雄心，我肯定得支持你啊！”

    “虞灿，你……”郝好脸上那副感动坏了的表情把虞灿都逗笑了。

    “干嘛？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讲理的一个人？”

    “当然不是！”郝好立即摇头。

    “哼！”虞灿轻轻哼了一下，“虽然我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但那也是因为不想看到你吃这些苦，不过男人嘛，总归是要吃苦才能成长的，你既然都不怕，那我也只能陪着你了。”

    “虞灿……”郝好听完他这番话心里所有的自卑和不安都被满满的感动给包裹住了，他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身体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子用不完的劲，他几乎立刻就想冲去外面的天地干出一番事业来，好让他的虞灿不再跟着他受委屈。

    打开心扉

    “虞灿！谢谢你这么理解我，支持我，我真的没想到！”郝好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

    虞灿轻轻笑了笑，说：“先别激动啊，我说了，你的手才是当务之急，还有，你之前不是想要个文凭吗？这事儿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另外，你那战友给你指的门路走不通了，你想过之后要干什么吗？”

    虞灿的一句句问得郝好哑口无言，他的壮志雄心瞬间像是被一杯冷水浇头，他语气一下弱了下来：“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一直在琢磨，但总也没个头绪。”

    虞灿毫不留情地说：“那你肯定没头绪啊，京城遍地是人才，各行各业都极度饱和了，这儿能是那么好闯的吗？”

    郝好有点受打击，不过他知道虞灿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让他能认清现实，他朝虞灿讨好地笑了笑：“那领导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虞灿对他的识趣十分满意，他直接脱了鞋坐到床上，然后踢了踢郝好说：“坐好，让我靠一会儿，这床坐着硌屁股”。

    “哦，那你坐我身上吧。”郝好也赶紧坐到了床上。

    “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儿！你别动！”虞灿把郝好当洋娃娃似的摆弄了一番，郝好全程都很配合。

    等虞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好后，郝好就老老实实地给他当靠垫。

    虞灿靠在郝好身上，懒洋洋地说“好好啊，我知道你不愿意读书，这事儿我也不逼你，说实话，我认同文凭不是一个人唯一的出路，但是，但你不能停止学习。

    一个人的见识决定了他思想的宽度，思想的宽度有了你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要说京城是咱们国家的首都，那肯定是好挣钱的，但就算这儿真的遍地是商机，那也得靠有一双慧眼才能看明白，否则就不会有贫富差距这回事儿了，有些事不是说你愿意努力就够了的，知道吗？”

    郝好把下巴搭在虞灿的头上，双臂环抱着虞灿沉沉地“嗯”了声，“我知道，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不足，我也愿意学习，就是这刚开始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先从哪方面学起，你给我指点指点呗。”

    “嗯，万事开头难嘛，等起了头就好了。”虞灿抬眼看着他问道：“你先说你未来想从事哪方面的工作？你自己有想过吗？”

    “我……”郝好想了会儿才回道：“我其实不敢想太远，因为我知道我的条件，我之前本来对跨国收废品的事儿很有信心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其他的，现在……我还真想不出来我想做什么。”

    他说完就有些沮丧的蹭了蹭虞灿的头：“虞灿，你说就我这样儿的，你得等我多少年啊？”

    虞灿懒懒地“嗤”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咱们是要共同奔赴一个未来，那凭什么只要你一个人使劲儿啊？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吃软饭的，我就不知道工作挣钱呗？”

    郝好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他低头看了虞灿一眼，终于还是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不是不想当医生吗？我想着你不想当就不当呗，你的病要好起来，就不能再做勉强自己的事，你……你家里……”

    看他犹犹豫豫的，虞灿笑了笑，说：“好了，看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儿，反正咱俩在一起了未来很多事你都得和我一起面对，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郝好抱紧了虞灿：“嗯，你说，我听着呢。”

    虞灿靠在郝好身上，视线落在虚空之中，语气十分平静地开始叙述起他的故事：

    “你之前应该也听到了，我学医是因为我妈，她一直以来都在掌控着我的人生，我从小到大交什么朋友她要管，我去外面玩她也要限制，就是担心我因为这些原因考不上医学院，没有办法继承我爸的遗志。”

    郝好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你爸……”

    “他去世了，在我初中的时候，他的离开也是导致了我和我妈都变得不正常的原因。”虞灿缓缓眨了眨眼，思绪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