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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好抬起头,露出他泛红的眼,他突然扯着嗓门儿朝民警大吼:“我没有偷东西!他是我朋友!你给他打电话!你给他打电话!”
“你嚷嚷什么!”民警拍了拍桌子,指着郝好厉声说:“我警告你啊,控制好情绪!”
郝好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了起来,脸也涨的通红,眼里满是血丝,他本来长相就偏凶,此时看起来更是异常狰狞。
审讯室里又黑又暗,他因为贫穷和残疾就被偏见判在了光明的对立面,接受着侮辱的审问,此刻的郝好心里只有深深的无力和屈辱。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偷东西,我的手是为了拯救人民群众的生命才断的,我是一名军人,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虞灿他刚刚肯定是在忙,你们再给他打个电话就知道真相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民警拿出手机,当着郝好的面又给虞灿打了个电话。
虞灿这会儿已经下课了,他刚刚收拾好书,正准备给郝好发消息,结果被突然弹出来的电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就接了。
“喂?哪位?”
顾禹碹听到虞灿在打电话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
下一刻,他就听到虞灿十分焦急地朝电话里大吼:“谁报的警!那是我给他的,你们凭什么抓他!”
顾禹碹一看虞灿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立刻就判断这通电话一定和那个“treasure”有关。
“我再说一次,那块表是我给他的!他不是什么小偷,请你们立刻放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虞灿焦急地拿起东西就往门外冲,“知道了,我马上就来,你们快放了他!”
顾禹碹连忙跟了上去。
虞灿已经挂了电话飞快地往校门口跑。
“坐我的车去吧,我的车就停在教学楼旁边。”顾禹碹拉住了虞灿。
虞灿现在急着去接郝好,也顾不上别的,“好,谢了!”
两人快速上了车,等车子发动后,顾禹碹问道:“去哪儿?”
“麻烦去我们小区前面的派出所!”
虞灿手指在车窗上不安得一直敲打。
顾禹碹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虞灿此刻又气又急,心里又担心郝好受委屈,根本没有说话的心情,他直接地说:“抱歉,我现在心情很乱不想说话!”
“好,我理解。”顾禹碹没再多问。
这会儿正值京城的下班高峰期,路上早就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车一路走走停停,都快半个小时了也才挪了几公里。
虞灿直接没了耐心,他朝顾禹碹飞快地说了句:“算了,我骑车去,你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顾禹碹皱起了眉,说:“你开什么玩笑,外面那么冷,你又没手套……”
他话还没说完虞灿就已经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只能坐在车里,看着虞灿一路焦急地穿过车流,在对面的马路边上刷开了一辆共享单车,然后拼命地蹬着脚踏,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这就是平日里天塌下来了都没什么反应的虞灿。
这就是那个号称对别人的事都不关心的虞灿……
顾禹碹狠狠地砸了方向盘一下。
虞灿一刻不停地骑行了二十多分钟,手早已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没有知觉了,头发上也全是他呼吸凝结而成的冰碴子,在他的肺炸开之前,终于抵达了派出所。
他停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手更是僵硬地连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了派出所的门。
“好好!”他一进门就焦急地对着里面喊,“好好!我来了!”
听到他焦急地呼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那个一直垂着头的人这才抬起头。
“虞灿,我在这里。”
虞灿猛地回头,看到了角落里弓着身子的郝好,他被风吹得又干又涩的眼睛霎时间就泪如泉涌。
他大步朝郝好跑了过去,不顾所有人的眼光一把抱住了郝好。
“对不起,对不起……好好,对不起……”他心疼地抱着郝好的头,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郝好把头埋在虞灿怀里,手臂紧紧地回抱住虞灿。
“虞灿。”
他只是沙哑地叫了一声虞灿的名字,再也没有说什么。
虞灿的心痛得像是在滴血,他无法想象郝好在派出所里这几个小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的好好那么自尊自爱,还是一个有功勋在身的英雄,却因为他的疏忽被污蔑成贼,虞灿快要被满腔的自责和心疼给淹没了。
此时民警过来叫住了虞灿:“喂,你就是手表的主人是吧?快过来签个字,只要证明了这是一场误会你们就可以走了。”
肆意相爱
虞灿低下头在郝好耳边温声说:“好好,我去签个字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嗯。”郝好答应了却没松手,脸还是埋在虞灿的怀里。
虞灿的眼泪没控制住,又往外冒了好几颗。
这是郝好啊,那个打落牙齿活血吞的郝好,那个就算穷得吃不起饭也要保住自己尊严的郝好……
他只在失去唯一的亲人的时候露出过这样的神色,现在自己却又让他变成了这样。
虞灿难受得无以复加。
“走,我们一起去。”他拉起郝好的手臂,郝好这才跟着他站了起来。
郝好沉默地跟在虞灿身后,看着虞灿在笔录上签字,看着虞灿拿回了那块表,然后任由虞灿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天寒地冻的,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车依然川流不止,虞灿没有打车,他拉着郝好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郝好没有说话,但他一直把虞灿的手紧紧地握在他的掌心里,虞灿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他头发上的冰碴子在派出所的暖气里化开了,柔软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现在刚出门没多久,他的头发又再度结冰。
郝好伸出手,将他的头发往后面薅了薅,又帮他把羽绒服上的帽子给他戴上。
虞灿默默地任由他动作,眼睛一直看着郝好。
等到郝好放下手,他才终于开口:“好好,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张姨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受委屈了。”
郝好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不用道歉。”
“不,是我的错,你今天已经两次表达了不想要张姨过来,可我没有听出来,我没有放在心上,上次也是她过来了一趟之后你就搬走了,所以上次她也对你说了什么,是吗?”
郝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她说的都是事实,也没错。”
虞灿看到他的笑鼻尖的酸涩更加汹涌,他哽咽着问:“所以,她说了些什么事实?”
“算了,我不想说了。”郝好低着头,沉默地拉着虞灿往前走。
虞灿也不想再提起郝好的伤心事,只是张姨的事终于让他意识到了郝好的处境,他暗自自责着他的粗心,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要怎么样才能把他的小孩儿的尊严重新拼好。
对面迎面走来了一对老夫妻,他们眼尖地看见了两人拉着的手,视线就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虞灿陷在思考中没有反应,可郝好却松开了虞灿的手。
虞灿的手骤然离开温暖的包裹,他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顺着郝好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对面人的打量。
那老两口的视线不算友善,虞灿被看得很不舒服。
他知道郝好为什么会放开手,如果换做之前,他应该也会在外面避避嫌,可现在他就是不想这样。
他们的感情清清白白,情真意切,它是美好的,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凭什么要躲躲藏藏?他们凭什么见不得光?
虞灿伸出手强硬地拉住了郝好的手,郝好转头看向他,手想要抽回去。
虞灿只道:“我手冷,刚才骑了二十多分钟的自行车来的,你不给我暖暖吗?”
闻言,郝好立刻又重新将虞灿的手包裹在他宽大温厚的掌心里,手指一下一下地在他手背上轻抚着。
那对老夫妻已经和他们擦肩而过了,虞灿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对郝好说:“你看,别人的眼光再难看,那也不过就是看一眼的事,他们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眼睛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好好,我不怕。”
郝好定定地看着虞灿,他的唇紧抿着,上面还有一层干硬的死皮。
橘黄色的路灯照在两人的头顶,虞灿在灯光的指引下看见了郝好眼中的哀伤和挣扎。
他回想起了郝好奶奶去世的那一晚,他和郝好在医院的路灯下也有过这样的对视。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他没有想活下去的动力,可现在他有了。
虞灿伸出手,轻轻地贴在郝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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