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又拿起电话，给虞灿发了条微信过去：媳妇儿，你在哪儿啊？我错了，我不该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救别人，对不起，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他发了过去之后虞灿还是没有回。

    他又继续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没有下次了，你放心，你爸的事不会再次上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虞灿躲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看着郝好发的微信面无表情。

    他才看完上一条，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y treasure：媳妇儿，我的手好疼啊……你来陪陪我，好不好？【图片】

    看着郝好发来的那张血肉翻飞的图片，虞灿冷漠的表情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他回了一句：活该！你自己爱逞英雄能怪的了谁！你包扎完自己回去，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郝好很快就回了过来：别啊，我是来接你的，怎么能自己回去呢？媳妇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主要那是一条人命，我当时就是……唉……反正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不去冒险了，你别生我气了吧，你刚刚头也不回地就走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虞灿盯着最后那句话出了许久的神。

    他现在还是很生气，特别生气，而在这股强烈的气流下掩盖的是他深深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当他看见郝好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他生气的点不仅仅是郝好为了别人不顾及自己的命，更是因为郝好和他爸一样，在做所谓的英雄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念过他的感受……

    人人都想当英雄，落难时人人都盼望英雄会降临，可没有人想当英雄的家人，英雄的爱人……

    因为英雄把无私奉献给了所有人，却唯独把自私留给了家人。

    虞灿知道在道义上他不该生郝好的气，甚至该为他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为荣，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吧，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女生如果没有郝好救她会不会死，因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可郝好为了那个毫不相关的人就把他抛之脑后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很大……

    他和郝好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吵过架，闹过矛盾，他们一直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很相爱……

    他曾经无比自信他在郝好心中的地位，可这一刻，他却失去了那股自信。

    原来他始终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他这一生最在乎的人就三个，他爸为了别人抛下了他，他妈为了他爸也一直否定他的存在，现在，他的郝好……

    也是一样的。

    “呵……”

    虞灿捂着脸，藏住他不甘的眼泪，他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是极端的，消极的，可他就是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他打破了他为自己圈好的安全区，他不该走出来的。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培养痛苦的温床，只要他放任了感情的滋长，最后得到的，一定是等比的痛苦……

    就像现在，他知道他依然被郝好爱着，可依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作为一个医生预备役，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态有问题，他知道他的抑郁症又犯了，住在他心里的那个魔鬼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会见缝插针地吸收他的负面情绪，只要给它一条缝隙，它就会抓住机会往外钻。

    虞灿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药了，自从他和郝好相遇之后，那些会让他变得像木偶一样的药他几乎再也没有碰过。

    他曾以为郝好就是他的药。

    可是，对他这种人来说，只是有爱，还是不够的。

    他就像是一个到处都是破洞的气球，必须有人一直一直不放弃地为他打气，全方位地为他堵住那些致命的缺口，他才有可能重整旗鼓，可他的缺口那么多，怎么可能堵得完呢……

    虞灿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远方的云无声流泪。

    真的是有点累了。

    反复期待，反复落空。

    心存幻想，又被现实打破。

    他这种人，心理脆弱得不堪一击，竟然还敢把心交出去。

    虞灿用力地攥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吐着气。

    这颗心好久都没有这么痛过了，明明他还是被爱着，却依然还是会这么痛，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果然还是只适合自己一个人远离人群，封心锁爱，不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不去爱任何人，只有这样，他这颗破破烂烂的心才能保得住。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虞灿却没有再看的心情。

    郝好没有对不起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自己，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决定纠正这错误。

    无所谓对错

    郝好手包扎好了后就赶紧火急火燎地去找虞灿了，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虞灿的号码，终于在他准备换一栋楼找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郝好赶紧问道：“虞灿，你在哪儿？”

    虞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现在要去忙了，你先回去，不用等我，晚上我回去有话要跟你说。”

    “你想说什么？不是，我还是等你吧，我……”

    “嘟嘟嘟嘟……”

    虞灿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郝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虞灿平时脾气不算好，基本一点就炸，今天他这么生气，但却这么平静……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吵过架，但郝好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放了几次都没能放进去。

    他到底还是没有回去，而是回到了虞灿所在的诊室外坐着等虞灿。

    他不敢一个人回去，因为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有在离虞灿这么近的地方，他才能觉得安心一点。

    接下来的每一分一秒郝好都如坐针毡。

    他时不时地就会偷偷趴在诊室门口，透过那扇小玻璃窗看里面的虞灿。

    虞灿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虽然看上去还是和平时在外面一样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很麻木，很空洞，郝好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那是一种特别外在的忧郁感，看得郝好心疼不已。

    他在心里责怪了自己无数次，怎么就那么不计后果，怎么就要去管那件闲事……

    其实从前他也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只是当了一年多的兵让他身上多了一种使命感，也潜移默化地留下了一点英雄主义的情怀，所以他才会无法见死不救。

    可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他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他的人就是虞灿，他必须要好好活着的。

    郝好低着头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抓着自己的头皮，他心里特别乱，特别慌，恨不得立刻冲进那间狭小的诊室去抱住虞灿，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煎熬地等。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终于，郝好听到了虞灿和导师告别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虞灿。

    虞灿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也没有生气郝好没有听他的话。

    他走到郝好身边，冷冷地说：“走吧，先回去。”

    郝好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贴在虞灿身后，他视线一直落在虞灿的脸上，不安地问：“媳妇儿，你想和我说什么？”

    “回去再说。”

    虞灿的冷静让郝好更加恐慌，他一把拉住虞灿的手臂，着急地说：“虞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是当兵留下的后遗症，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一定看好我这条命，绝对不会再冒险，你要是还气不过，你就打我一顿吧，你别这样行不行？”

    虞灿终于肯抬眼看向郝好，只是他的眼里像是一滩死水一般毫无波动：“我说了回去再说。”

    他的态度太明显了，这是一种最不祥的预兆，郝好胸口一阵刺痛传来，他舔了舔嘴唇，只能无奈地说了句：“好，我听你的。”

    两人一路无言，虞灿用手机打了车，但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期，打车根本打不到，两人站在医院外，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往人的毛孔里钻，虞灿身材单薄，尽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还是被冻得鼻尖通红。

    郝好心疼地伸手给虞灿捂住鼻子，把他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你离我近点儿，冷。”

    虞灿没有拒绝他的关心，不过看上去更像是懒得动弹。

    “打到车了吗？”郝好说话间嘴里冒出一长串白雾，在路灯下一阵风就消散了。

    虞灿静默不语，他看着郝好期期艾艾的眼神，心里猛地痛了一下。

    算起来他和郝好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也就四个多月吧，可郝好和他之间的亲密却是远超了所有人的，真要是说分开，那也是跟伤筋断骨无疑，虞灿之前下定决心的时候觉得他可以做到，但真的和郝好面对面的时候，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一定会要了他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