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沽心里还是非常的担忧,他害怕经过这么长时间治疗的邢野会因为枪声而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拉着邢野往楼上走。
邢野边上楼梯边说:“我没事,刚刚没花多长时间我就缓过来了,别紧张好吗?阿骨。”
程沽站在楼梯停下来看他,“我知道,但我还是担心你,我怕之前一个月的努力全部都会因为今天的这几声枪响而功亏一篑。”
邢野伸手捏了捏程沽的后脖颈,“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小陆的伤势,我们别上去了。去医院看看吧?”
程沽摇摇头,“医院可能会有血,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想你再受到其他刺激。”
作为朋友,理应跟着过去看看情况。
但是他有他的私心,他不想邢野在一天晚上频繁的两次应激发作。
“我没事,你忘了我现在对血腥味还有红色的东西没有那么敏感了?”
这些都是刘铮溢这一个月为他脱敏治疗的成果。
程沽神色纠结地看着邢野。
“走吧,也不一定会受到刺激,再说了有你在的话,我再怎么样也会没事的,好吗?”
邢野耐心地安慰程沽,他想起刚刚事发时程沽第一时间冲上去的情景。
看见程沽曾经作为军人的天性,那一系列的反应让邢野觉得程沽没有继续留在部队真的很可惜。
同样身为在退役的军人,他刚刚的现场反应完全比不上程沽和严小军。
在听到枪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惊恐和应激同时出现在他的肢体上,让他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邢野欣慰地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去医院。”
“嗯,”程沽和邢野转身下楼,他说:“那些位置都不是致命伤,但是应该会很疼。”
刚刚在中枪的时候,程沽分神去留意了陆宇瑞中枪部位。
战场上下来的人对中枪位置的致命性有一些判断力。
两人坐上车,
“予哲没有回复信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邢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手机。
程沽说,“估计是在忙着办理住院和缴费的信息,陆老爷子那边会不会也跟着过去?”
这是他现在有些担心的问题。
担心什么来什么。
此时的医院走廊里,陆老爷子站在陆笺廓跟前,“小廓,我们可以带着陆宇瑞转院回去我们那边,可以给他最好的治疗,你得跟我们回去,你留在这里公司不运作了吗?”
“爷爷,找人代替我的位置。”陆笺廓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术灯的方向。
“我们陆家的企业怎么可能落到外姓人的手里?”陆老爷子气急败坏地说:“你做的这些有违伦理的东西不放在台面上我就当闭一只眼睁一只眼,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到最大的让步了,你还想我这个老人家怎么办?接受你们日夜在我面前厮混吗?”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口中的什么家族继承,也不在乎你们口中的那些有违伦理,他只是我的爱人。”
陆笺廓慢慢转头回来直视着面前这位白发斑斑的老人,坚定地说:“从今往后,他只是我的爱人。”
陆老爷子像被气急攻心一样捂着胸口,“我都说了,你只要回去,我可以把陆宇瑞接回去给他安排最好的治疗!他身上毕竟也流着陆家的血,你觉得我会见死不救吗?”
“然后呢?”陆笺廓问他,“然后呢?”
老丈人
“接回去之后把他关在家里?每天让保姆给他吃的喝的,限制他的人生自由,把他圈养在你认为安全的环境里?”
他的声音带着质问和怒意。
他往陆老爷子面前走近了一步,一字一句的说:“我要他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身边,我要他既在我身边,也属于自由!我不要他变成你圈养在陆家宅里浑浑噩噩生活的人!我不要他像两年前那样被你们困在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在他脸上,这是陆笺廓长这么大第一次承受他的巴掌。
以前没有机会承受是因为他一直都很听话,因为陆宇瑞得到了自由,所以他从未叛逆。
现在的反抗是因为陆宇瑞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因为陆宇瑞喜欢的生活即将要被他们破坏。
“你现在不必花心思在我身上,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赶紧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盘人,接下陆家的这些什么乱七八糟令人痛苦窒息的商业!!!“
“陆家的钱财所有任何东西我都不要,那些什么卡什么的统统都可以停掉,我可以靠我自己得到经济来源,不靠你陆家。”
他破罐子破摔般的态度让陆老爷子步步后退。
有些人不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很明显陆笺廓属于后者。
属于他的个人工资和资产,在这两年来他不断地偷偷转移到了顾倾然的名下。
即使离开陆家,他也依旧可以给陆宇瑞很好的生活。
这就是他现在的底气。
是他这两年一直为走近陆宇瑞默默努力做的事情。
他本来都已经放弃了,放弃重新把陆宇瑞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决定让陆宇瑞在这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享受着他喜欢的生活。
可刘宁非要穷追不舍,而陆家也不能收手?
陆老爷子仿佛看见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一般,狠狠地瞪着陆笺廓。
把态度表明之后的陆笺廓不再看陆老爷子一眼,他走到手术门的旁边蹲下,心里不断地在祈祷。
他不知道陆老爷子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但陆宇瑞自己一个人在手术室里面很久都没有出来。
邢予哲去前台办理入院和缴费回来。
严小军对着他摇摇头,
示意邢予哲不要上前劝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只有那扇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告诉陆笺廓里面的人没事他才会真的放心下来。
不久后,
手术室的门打开,陆笺廓从地上站起来想要问又不敢问地看着护士。
“两个子弹已经完整地取出来了,患者很幸运,子弹没有伤到神经和要害。里面的医生正在缝合伤口,预计还有十几分钟患者就会被推出来,家属在这边候着,别离开了哈。”
护士通知完,端着装着两枚子弹的铁盘子回到手术室。
门重新被关上,陆笺廓的心慢慢落到实处。
理智渐渐回笼,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就算以后背上无情冷血的罪名也没关系,他要亲手把他母亲送进监狱。
程沽和邢野来到医院,路上买了些吃的带过来。
严小军看见他们两个过来有些意外,“怎么带着邢老板来医院?有事的话我会通知你们的。”
“我没事,小陆还在手术室吗?”邢野问。
邢予哲站到邢野的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刚刚才应激发作,你怎么……”
邢野扯出一个微笑,对他摆摆手说:“真没事。”
严小军转述刚刚护士出来说的话,“刚刚医生出来过了,子弹已经被完整地取出来,现在医生在里面缝针,很快就会被推出来。”
“伤到骨头吗?”程沽问。
“没有,比较幸运。但是车要吃好几张违章罚款了……我刚刚油门都踩到底飞过来的。”严小军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陆笺廓。
陆笺廓挂了电话走过来和他们站到一起,“没事,谢谢你小军。”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
陆宇瑞被护士推出来,邢予哲负责听医生的交代。
而陆笺廓的目光定在病床上那苍白毫无血色的人,脸上的神情变的越发严肃。
回到病房后,陆笺廓掀开被子看伤口。
白白的绷带缠绕着陆宇瑞的肩膀和胸口,大腿枪伤的位置被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裸出出来的皮肤还有昨晚爱恋的痕迹,有些青紫。
他重新为陆宇瑞盖上被子,用手摩擦着这张苍白的小脸。
本来就已经很瘦了,现在还遭这个罪。
陆笺廓忍着自己泛红的眼眶,没被病房里的其他人看见。
另一边,
刚回到家的程鸣泉接到这边的警情,心惊胆战亲自带着人匆匆忙忙来到医院碰上了站在病房门外的程沽。
身后的警员推开病房门进去找到陆笺廓开始走流程。
“阿骨,这件事你也参和了?”他担心地把程沽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看到没有受伤之后老父亲的心才放下来。
严小军在旁边说:“叔叔,我们参与了救援。”
“受伤的那个是谁?!”程鸣泉接到出事的地点和有人身中两枪,在来的路上一直拨打程沽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担心他的心脏病都快要犯了。
程沽开口解释说:“小陆,你没见过。阿野咖啡店里的一名员工。”
程鸣泉狠狠地给了程沽后背一拳,“给你打几十个电话,一个都不带接的,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