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巧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一点也不好。

    他不能成为沈祖琮的人生黑点。

    见他又不说话，沈祖琮心底有些失落，不得不再退一步。

    “或者我把我的房子借给你住，我在很多个城市都有空房子，平时也都有人打扫，你想去哪里住都可以。”

    裴云巧笑了笑：“再说吧，你跟你外婆聊好了吗？”

    沈祖琮点头：“好了。”

    “那可以回去了吗？”

    “走吧。”

    沈祖琮扶住少年的手臂，将他轻轻地扶起来。

    再次回到车上，裴云巧重新抱住自己的箱子。

    沈祖琮这才有机会问出来：“箱子里是什么？”

    “我的百宝箱。”

    裴云巧将箱子打开，刻意避开了他的本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打过补丁的兔子玩偶。

    “这只兔子是我刚到裴家的时候一个亲戚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它，每天晚上都要拿在手里睡觉，可惜后来坏掉了……”

    被裴云书弄坏的。

    他没学过针线，缝得很丑。

    沈祖琮想说送一只更大的给他，但又怕勾起少年的伤心往事，便说：“还挺可爱的。”

    “可爱吧，我到现在都还喜欢着这只兔子！”

    裴云巧冲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继而又从里面拿出一辆残破的塑料玩具车。

    “这是我上小学时副校长送我的玩具车，副校长人超好的，可惜后来被调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说完他继续翻箱子，很快翻出了一块奖牌。

    “这是我偷偷参加数学竞赛得到的奖牌。”

    “我看看……”沈祖琮接过奖牌，“一等奖，阿巧好厉害！”

    裴云巧轻咳一声：“可惜只有这一块，第二年我还想去参赛，但是生病了去不了，后面我就不想去了。”

    沈祖琮问：“为什么？”

    裴云巧轻轻地吸了口气。

    反正成团夜之后他就走了，跟沈祖琮说也没什么关系。

    “初中的时候，有次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比平时全校第一的那位学霸还高出30分，所有人都说是我作弊出来的，任凭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学校给我记了一个大过，爸爸把我关进小黑屋，让我好好反省，后面我就再也不想考第一名了，每次考试我都会控分，让自己不上不下，这样就没人骂我。”

    沈祖琮怔怔地看着少年老成的神色。

    他想象着那些画面。

    想象着少年因考了第一名，却被全校千夫所指。

    想象着少年本以为考了第一名，回到家就可以得到家人的夸赞，结果却被残忍地关进了小黑屋。

    他想象着少年被关进去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过去的阿巧，究竟活在了什么样的地狱之中？

    又背负了多少委屈，才走到今天。

    难怪阿巧如此迫切地爬到最高的舞台，只为发出自己的声音。

    阿巧太苦了。

    这一刻，沈祖琮有股心脏被无形大手扼住的窒息。

    他无数次地反省自己，如果早点认识阿巧就好了。

    然而他在和阿巧初识的第一天，狠狠地伤害了阿巧。

    他怎么能那样伤害阿巧？

    裴云巧神色自若地低着头，翻了一会儿箱子，但已然翻不出什么东西。

    箱子底下全是碎纸。

    “下面全都是我以前的奖状，都被撕碎了，我偷偷在里面放了樟脑丸，所以没有蟑螂来咬……”

    沈祖琮问：“谁撕碎的？”

    “不就是裴云书咯，他回到裴家之后各种看我不顺眼，把我的东西全都弄坏了，我能找回来的只有这些，不过找回来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除了他自己，零人在意。

    “阿巧。”男人突然出声。

    裴云巧下意识地回应：“嗯？”

    沈祖琮的视线落在被少爷几次刻意跳过的笔记本上。

    “那个本子是什么？”

    裴云巧又陷入了沉默。

    沈祖琮耐心问：“不可以跟我分享么？”

    裴云巧摇摇头。

    他只是害怕沈祖琮知道那首曲子是他写的而疏远他。

    沈祖琮轻叹：“我给你分享一个秘密要不要听？”

    裴云巧好奇地看向他的俊脸，“什么秘密？”

    “其实我有梦游症。”

    “梦游症？”裴云巧猛地抬头。

    沈祖琮颔首：“从小就有，心情不好就会发作，所以在我的住所周围，时常会有保镖守着，一旦我三更半夜跑出去，他们就会把我抓回来，但第二天早上我会毫无印象。”

    裴云巧动了动嘴唇。

    没想到沈祖琮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而且还跟他分享了。

    礼尚往来，他是不是也要分享一个秘密才行？

    其实裴云巧从小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他决定也跟沈祖琮分享自己的一个小秘密。

    “我也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裴云巧贴近男人耳边，小声说：“其实，我自杀过。”

    沈祖琮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裴云巧似百般无聊地盯着怀里的百宝箱，仿佛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我自杀过，在我上高中的时候。”

    沈祖琮惊愕地看着他的侧脸，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功能。

    “为什么想不开？”

    “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人在乎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不过后来我想通了。”

    在电视上认出沈祖琮的那一刻，他一下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沈祖琮的心，却被少年的三言两语狠狠地剜开。

    那时的阿巧才几岁？

    十五六岁的年纪。

    好一个裴家。

    竟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硬生生地逼进死路。

    所有伤害过阿巧的人，得付出代价！

    少年的唇角忽而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我现在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着。”

    然后一个人孤独地老去。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不想把负能量传给沈祖琮。

    沈祖琮搂住少年的肩膀，低头亲吻他的发丝。

    “阿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云巧嗯了一声，没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每次他想要拥有一件美好的事物，总是要付出很惨重的代价，而如今他除了自己的命，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

    他注定没办法好起来。

    无意间扫到了什么，少年惊喜地趴到车窗上。

    “老公，你快看那边，上面的人是我吗？”

    日记

    沈祖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是粉丝给少年做的巨幅应援广告牌。

    “是你没错。”

    裴云巧激动地把箱子放在一旁，接着抓住男人的手臂。

    “我可以去拍张照片吗？拜托了！”

    “当然可以。”

    沈祖琮如何忍心扫他的兴致。

    五九很识相地找了个位置停车。

    裴云巧作势要下车，沈祖琮急忙把他拉住，旋即拿了个新口罩给他戴上。

    “戴好。”

    裴云巧乖乖坐定。

    等男人说可以，他马上跑下车，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广告牌拍下一张照片。

    沈祖琮戴好口罩跟着下了车，来到他身侧。

    “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合影？”

    “好啊！”

    裴云巧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祖琮调好角度，给少年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这时周围有几个女生聚了过来。

    “好像真是巧宝宝……”

    “另外一个是沈pd吧？是吧？”

    “绝对是他们！”

    眼看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沈祖琮何其敏锐，赶紧拉住少年回到车上。

    那几个女生只拍到了他们的背影。

    不多时，【▽陪审团超话】炸开了锅。

    【姐妹们，陪审团cp绝对是真的！[图片]】

    【卧槽，这体型差，一看就知道是他俩！】

    【这是哪个城市？我也想跟陪审团偶遇！】

    【呜呜羡慕哭了，人这一生需要多少运气才能跟巧宝宝偶遇啊……】

    超话上发生的小轰动，裴云巧没有关注到。

    他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

    「失宠症群候患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宠爱的感觉，谢谢每一位喜欢我的你们！[图片]」

    【啊啊啊巧宝宝看见我们做的应援牌了！好感动！】

    【呜呜这算不算是粉丝和偶像的双向奔赴？】

    【谁懂我十分钟前就在富力广场，就这么跟巧宝宝错过了！】

    【巧宝宝，你回来呜呜呜……】

    裴云巧发完微博便没再理会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