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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期年蓦地抬头看过去,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几分。
这人确实长得怪好看的,剑眉如峰,目若朗星,比他十八年来见过的所有男子都长得好看,更比他见过的电视上明星还要好看几分。
夏期年抿抿嘴:“是。”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是郁钧磊,夏黎生是我三叔。”
夏期年鼓着眼睛,满脸狐疑地审视着他:“爷爷从未跟我说过他有亲人。”
如果真的是叔侄,总该有几分相像吧。
可这人长得跟爷爷并无一丝相像之处。
郁钧磊礼貌地笑了笑:“你不相信无可厚非,但你爷爷与我父亲是亲兄弟,我父亲是老大,你爷爷排行第四,他本名叫郁修齐,而非夏黎生。”
听到说爷爷原本叫郁修齐,而非夏黎生,夏期年脸上表情有些变幻莫测,说话都有点变音了:“爷爷既然有亲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
“此事说来话长,我可以进屋去和你谈谈吗?”郁钧磊彬彬有礼的询问。
夏期年略作迟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来吧。”
进入屋内,郁钧磊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四周。
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堂屋内,除了一张餐桌、几张凳子、一把竹躺椅,以及一个电视柜和一个用来摆放东西的小木桌,再无其它家具。
房屋是红砖砌成的,内部墙面并没粉刷,显得粗糙又简陋,家具也都有些年头了,屋子倒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郁钧磊有着轻微洁癖且又有些挑剔,第一次置身在这种简陋到连他们家狗窝都不如的地方,却并没觉得嫌弃。
或许是因为屋内整洁有序,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曾是他三叔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夏期年招呼郁钧磊坐下,见郁钧磊额头上汗珠密布,身上的白t恤也被汗水浸透几乎变成了透明色,隐约可见腹肌轮廓。
他转身进去房间从里面搬出一台落地风扇,插上电源,手按着旋钮开关直接开了三档。
霎时,强劲的凉风呼呼作响。
“需要纸巾吗?”不等郁钧磊回答,夏期年手已经拉开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已经拆封过的纸巾,并从中抽出几张递了过去:“擦擦额头的汗水。”
郁钧磊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动作优雅地擦去额头汗水,将纸巾随意轻折几下握在手中。
夏期年见状,起身去外面拿来个小竹篓子:“垃圾可以扔到这里面。”
郁钧磊怔了一瞬,有些意外少年的体贴周到,而后准确无误地将纸巾投入竹篓中。
夏期年微微抬头,又轻又快地瞧了他一眼,将竹篓放至门外,转身回来拿起小木桌上放着的烧水壶,从外面的水井压水装满。
插上电源后,他缓缓开口:“你说爷爷是你三叔,可这么多年却没人来找过爷爷,就连爷爷去世时都没有人出现。如今爷爷不在了,你却突然出现说自己是爷爷的亲人?那么你以前干什么去了?”
夏期年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长这么大几乎没跟人发生过口角,但此刻语气却有些冲,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怨气。
爷爷能够将毫无血缘关系的自己当做亲孙子养育疼爱,想必是非常重视亲情的,如果他能早点出现,爷爷临终前也不至于除了自己,没有亲人陪伴在身旁。
回想爷爷弥留之际,那枯瘦如柴的手无力地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爷爷等了多年,终于可以去见她了。七七啊,人终有一死,爷爷走后,你不要难过,要好好生活,好好读书,爷爷希望你能永远平安喜乐。”
夏期年心脏仿佛被细针轻轻刺痛,一股莫名的酸楚在胸腔弥漫,鼻尖不自觉的泛起一丝酸涩。
爷爷虽然嘴上没说,但他知道爷爷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他。
郁钧磊没有在意少年隐含怨气的话语,温和着嗓音娓娓道来:“我爷爷,也就是三叔的父亲,当年棒打鸳鸯拆散了三叔和他恋人,最后还阴差阳错的间接导致他恋人车祸离世,三叔悲恸之下离家出走。”
“这一别就是三十五年,我们也找了他整整三十五年,连爷爷去世时,他都不曾回去过。”
“爷爷后来深刻反省,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不该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他对此懊悔不已,想向三叔道歉,却再也找不到三叔了。”
“爷爷临终前最想见到的人是三叔,可直到最后闭上眼都未能见到三叔。可以说,爷爷是满怀着对三叔的歉意离世的。”
原来,爷爷临终前说的“终于可以去见她了”,那个“她”是爷爷的恋人。
夏期年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们找了三十多年都未找到爷爷,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爷爷在这里的?”
抬眼撞上少年清澈见底的眸子,郁钧磊微微转移视线:“一周前,家里突然收到一封信,信是三叔寄来的,他在信上说自己快不行了,有个一手养育的孩子放心不下,请求我们代为照看。”
稍作停顿,郁钧磊又道:“我父亲有每日晨读报纸的习惯,报纸每日由邮递员放进家门口的邮箱里,然后再由家里人去取出。”
“三叔的信其实我们早在六个月前便已收到了,只是在这个通讯方式日新月异的年代,几乎没有人再用信件交流,再加上一些其它原因,那封夹杂在报刊中的信被我们忽略了。”
“直至一周前偶然被人发现,这才知道那是三叔寄来的,我们很后悔未能早点发现。”
爷爷是今年3月14日离世的,换作农历则是二月初五,今天是6月12日,距离爷爷离世还差两天才满三个月,由此可知那封信爷爷早在去年年底便已寄出。
爷爷离家出走整整三十五年,却在离世前寄出了那封信,这表明他渴望见家人一面,只是最终未能如愿,爷爷又何尝不是怀着遗憾离世。
夏期年调整了一下情绪,听郁钧磊继续说:“得知三叔的消息后,我次日便从京市赶来这里,只是那时学校还没放假,你并不在家。我向村民了解你们的情况后,又返回了京市,直至今天再次前来。”
京市,国家的首都,原来爷爷的根在遥远的京市。
h省地处国家的东南,距离京市有一千多公里,乘坐飞机至少要两个小时。
由于市里没有直达京市的飞机,只能先坐飞机到省会城市,再转乘其它的交通工具到市里。
林江村地处偏远,群山环抱,交通不便,落后又闭塞,郁钧磊能够找到这里,实属不易。
“虽然你说的挺像那么回事,但现在骗子太多,我无法全然相信你的话。”夏期年说这话,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八九分,只是想到张婶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多个心眼为好。
郁钧磊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从容不迫地看着他:“那么,你想让我如何证明?”
夏期年思索了下:“爷爷写的信,你带来了吗?”
郁钧磊摇头:“很抱歉,那封信我忘了带来。”
夏期年转而问道:“那你这次来是为什么?”
“带你去京市。”
夏期年断然拒绝:“我不会跟你去京市的。”
郁钧磊依旧不感到意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离开这里随我去京市,不仅专门有人照顾你的生活,你也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我已经十八岁了,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他人照顾。京市的确拥有着丰富且极为优质的教育资源,但……”
夏期年目光低垂,双唇开合了几下,酸涩之情溢于言表:“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和爷爷生活的地方,充满了我和爷爷的回忆。如果离开了,我和爷爷之间仅剩的回忆都没有了。”
郁钧磊深邃的眼眸里有一丝波动,唇瓣轻轻蠕动了下,到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两人静默无言片刻,水壶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夏期年走过去关掉电源,从电视柜下方拿出未拆封的一次性杯子。
考虑到刚烧开的水会烫手,他拿了两个杯子叠在一起,往杯中倒入八分满的水,轻放到郁钧磊面前的桌子上。
“家里没有凉开水,这水有点烫,等凉了你再喝吧。”
“谢谢。”
夏期年把烧水壶放回电视柜旁的小木桌上,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高三学生今天起正式放假,离家近的同学大多昨日下午便回家,只有离家远的今日才回去。
今天又恰巧是周六,因此学校早上不再供应早餐。
夏期年一早就起床,本想买两个包子拿着在路上吃,可学校门口周末并无小摊贩卖早餐,早餐店一碗汤粉要价五元。
为了省钱也为了赶车,便没吃早餐。
他有些羞囧地摸摸后脑勺,礼貌又客套地说:“我…去做饭了,你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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