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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夏季并非疾病多发的季节,医院病房却仍旧人满为患。
夏期年所住的病房是普通病房,里面并未配备家属陪护床位。
除了他,病房里还有两名患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因为没有家属陪护床位,陪护的人要么与患者共挤一床休息,要么就只能干坐着等待天明。
夏期年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抬头望了望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
他身体往里移了移,轻声说道:“小叔,你上来休息一下吧。”
郁钧磊站着未动,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这床太小,怕是睡不下我们两个人。”
夏期年深吸口气,半晌后嗫喏道:“那小叔…抱着我睡?”
郁钧磊愣了下:“好。”
明明来的时候已经被抱了一路,可不知为什么,在郁钧磊上床后将他揽入怀中的那一刻,夏期年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慌乱,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医院的病床宽09米,幸亏夏期年瘦弱,身上没多少肉,两人并肩侧卧,倒也勉强能容纳。
夏期年身体微微蜷缩在郁钧磊的怀里,后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从背后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身体不自觉的绷紧。
“放松,七七。”
温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夏期年微微一愣,耳后传来的热气,更是让他脸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郁钧磊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夏期年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睡意渐渐袭来,他缓缓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夏期年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终于在刺眼的光亮中醒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却不见郁钧磊的身影,想打电话询问,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携带手机。
这么早,小叔究竟去哪了?难不成是不告而别了……
正当夏期年心中纷乱之际,郁钧磊从外面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小叔,你去哪了?离开时怎么不叫醒我,我还以为你抛下我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小小的鼻音,飘入郁钧磊的耳中,引得郁钧磊的心脏也跟着酸涩起来。
“抱歉!七七!我刚才只是出去买洗漱用品,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你。我向你保证,今后无论去哪里,都会跟你说一声。”
听到他的道歉,夏期年立马就后悔了。
除了爷爷,小叔是对他最好的人,自己怎能那么想小叔……
夏期年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充满歉意和愧疚地说:“对不起,小叔,我醒来后没看到你,一时胡思乱想了。”
“没关系。”郁钧磊温和地笑了笑,从袋子里取出洗漱用品递给他:“快去洗漱吧,洗漱完我陪你去做胃镜,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夏期年接过东西:“好的,小叔。”
爷爷第一次带他去医院做胃镜检查,是在六岁那年;第二次带他去医院做胃镜检查,是在十二岁那年。
尽管已经过很多年了,但每次检查时的那种恶心、干呕、咽痛的感觉仍旧让他记忆犹深。
好在现在有一种无痛胃镜的检查方式,检查前麻醉师会对患者静脉注射药物,待患者进入镇静麻醉状态后,再进行胃镜检查,这样身体就不会产生不适。
胃镜的检查结果,最快也要一个工作日才能出来。
夏期年做完检查后已接近上午十点,郁钧磊认真听完医生的交代,到窗口取完治疗胃病的药物,便和夏期年来到医院对面的早餐店用早餐。
店内的早餐种类有限,郁钧磊征询夏期年的意见后,为他点了一碗青菜瘦肉粥、两个水煮鸡蛋以及一杯热豆浆。
夏期年今天胃口还不错,喝完了粥,还吃了一个鸡蛋。
剩下的鸡蛋,他实在吃不下,郁钧磊只得帮他解决。
“你有东西要买吗?”
夏期年一愣,咬着豆浆吸管缓缓抬头:“啊?”
“难得来市里一趟,你想不想去逛逛,顺道买些东西?”
“我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小叔有东西要买吗?要是有的话,我们就去逛逛。”
郁钧磊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没什么需要买的。”
“那,我们直接回去?”
“好。”
虽是周墨开车将他们送到了村口,但他们到家时已经是正午了。
天气太热,加上昨晚被胃痛折磨了一夜,夏期年消耗了大量体力,中午只吃了几口水蒸蛋就没食欲了。
郁钧磊见他胃口不好,就将瘦肉剁碎用盐腌制起来,打算晚上给他煲一锅青菜瘦肉粥。
夏期年昨晚深夜前往医院的事,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基本都知道了。
中午过后,张婶来了。
夏期年招呼着她坐下,并将郁钧磊带来的车厘子洗了些用碗装着端了出来:“婶子,吃点水果。”
张婶也不是矫情的人,大大方方地拿起几个车厘子,边吃边说:“昨晚我半夜起床上厕所,看到你家亮着灯,之后又看到你小叔拿着手电筒朝着牛老二家的方向去了。今早问了牛老二,才知道你昨晚因为胃痛去了市医院。年仔,你身体现在好些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多谢婶子关心,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老毛病犯了。您也知道我胃不好,昨晚不过是贪嘴多吃了几颗草莓,哪曾想会引发胃痛。原本吃点胃药就没事了,家里却恰巧没有了备用药,小叔担心我,就请牛叔帮忙送我去医院。”
“那就好。”张婶放下心来:“你身体本就不好,以后可得多加注意。胃痛不是小事,幸好昨晚你小叔及时将你送去了医院,否则情况难以预料。”
“年仔,其实……”张婶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郁钧磊,突然又止住了话头。
郁钧磊何等精明之人,自是看出了她有话要对夏期年说,却又不好当着自己的面直说。
他拿起手机,起身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等到郁钧磊出了屋子,张婶深有感触地叹了叹:“年仔,你小叔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夏期年毕竟年岁尚小,并不理解她话语中突如其来的意味,只是随声应和:“的确,小叔性情温和,心思细腻,沉稳可靠,让人安心。只要有他在,哪怕天塌下来,也让人觉得无所畏惧。”话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对郁钧磊的依赖。
张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年仔,其实你小叔曾托我帮忙劝说,让你随他去京市。我那时听你说不愿意去京市,又加上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担心你跟他去了京市后,他和家人对你不好,便没有答应帮忙劝说。”
“尽管我与你小叔接触不多,但从他平日的待人接物中,可以看出他有着良好的教养,是个值得信赖依靠的人。孩子的品德与教养,在很大程度上源于父母的日常言传身教。能将你小叔教养的如此优秀,可见他的父母具有极高的素养。”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对你好,将你视为亲人的。你如果随他去了京市,相信他的父母也会好好待你。你爷爷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是有人能够替他好好照顾你,相信他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息。”
“有句话你小叔说得在理,你随他去京市的话,不仅能拥有优越的物质生活,也能接受最好的教育。婶子知道你对夏老爷子感情深厚,不愿意离开与他一起生活的地方。你固执的守在这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并不是你爷爷的根,京市才是他的根。”
“年仔,你现在还年轻,不能只想着眼前,凡事得想想以后。别像我们这些老一辈人,因为没文化,只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山窝窝里,日复一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说句心里话,如果有那个条件,我和你张叔早就搬去城里了,才不会留在这个山窝窝里。”
如果在昨日之前听到张婶这番劝说的话,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现在,他迟疑了。
张婶见他沉默,便不再多说:“年仔,你好好想想吧,婶子先回去了。”
“好的,婶子您慢走。”夏期年起身相送。
郁钧磊见张婶离去后,假装成刚结束通话的样子进屋。
他并未主动询问夏期年,张婶跟他说了什么。
傍晚时分,牛叔也来了,问了几句夏期年的身体状况,得知没什么大碍后就回去了。
郁钧磊为了感谢他昨晚的帮助,特地拿了两百块钱追出去给他作为辛苦费。
牛叔坚决不肯接受,最后在郁钧磊的坚持下,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次日傍晚时分,周墨送来了夏期年的胃镜检查结果。
郁钧磊看到检查报告上的内容,眉心拧成了川字。
难怪七七昨晚只是吃了几颗草莓,就胃痛难忍,原来是患有糜烂型慢性胃炎,且已经有十多年了。
在没有被三叔捡到带回家前,七七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导致他年幼就患上了如此严重的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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