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绾枫，”霍栩鸣沉着嗓音，“你以后没有出差机会了。”

    空气凝固般，

    “栩鸣”路绾枫察觉到自己好像被管着后，终于露出难过的表情，“工作是这样的，我本就没有特殊的权利。”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

    从带着谢景砜出来，独立门户时，他就已然是一个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在社会摸爬打滚往上爬的人了。

    路绾枫这些话表达的不止是表面意思，他在强调表明自己的身份，拒绝霍栩鸣再次传达出来的感情。

    “鹿崽，”难过还有霍栩鸣，他破碎眼睛看着不会回视自己的路绾枫，开口道：“过成这样有想过回头吗？”

    “没有。”路绾枫摇头，憋红的眼眶蓄起一层薄雾：“我没有后悔过我的决定，一直没有。”

    不管回头时，霍栩鸣还会不会要他，他都不曾想过。

    不能冒险，不能让谢景砜回到谢家和路家人手里，要努力生活和工作，给谢景砜最好的治疗，是路绾枫生活的全部。

    霍栩鸣收回目光，“你下去吧。”

    “对不起”路绾枫从椅子里起来，盖上电脑离开。

    单薄瘦弱的背影，在每一次离开都显得异常决绝。

    霍栩鸣目光落在他背影旁的空处，“鹿崽，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心狠。”

    “就算你说你移情别恋，我也只是恨了你七天。”

    “我那段时间一次又一次去教堂，祈祷，祈祷你喜欢上别人是错觉，是你太久没回国了，偶然碰见了新鲜的人，其实你内心喜欢的还是我。”

    “那段时间，你想没想过我会有多难熬？”

    霍栩鸣坐在椅子里，平日里看着高傲的他开口说那么多，只是想要得到路绾枫一丝丝心疼。

    哪怕路绾枫离开的步伐有些许迟疑也好。

    情绪激红路绾枫的眼睛，他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霍栩鸣说的那些他都不曾让自己去深思，自己可能给霍栩鸣带去的伤害让他不敢想，不敢面对。

    窒息的愧疚和压抑会撕碎路绾枫筑起来的灵魂， 对不起说再多也只是对不起。

    路绾枫急步走进电梯，背对着电梯里的监控抱着电脑低头。

    回到市场部的独立办公室，门被重重甩上。

    向来被保护得当的笔记本电脑掉落在地上，巨大悲伤袭来时，路绾枫扶墙弯腰也没办法呼吸。

    霍栩鸣那句‘你想没想过我会有多难熬’这句话，压沉路绾枫的心，他张着嘴呼吸，眼眶滑出源源不断的眼泪，滴落在地毯里，无声也无息。

    扶着墙慢慢下跪，路绾枫大口地呼吸，止不住心脏传来的痛意，手握成拳，重重地捶打胸口企图缓解尖锐的疼痛。

    多年不曾流的眼泪，在这一次来的这般凶猛，止都止不住。

    疼的只有泪，没有哭腔。

    路绾枫跪坐了很久才从地上起来，办公室的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跪久后的麻意布满整条腿。

    他撑着地上站起来，待在办公室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才离开。

    市场部未来一周的工作已经被细致地安排好了。

    各工作也安排了指定的负责人。

    坐电梯下到停车场，路绾枫坐在车里，看着霍栩鸣坐过的副驾驶，他发呆了很久。

    分手时没说开的话，今天算是说开了吗？

    分开时留下的伤，今天过后会释怀吗？

    路绾枫系好安全带启动车离开。

    他在停车场坐了多久，霍栩鸣就在车里看了多久，看见路绾枫脸上难过的表情，更看到路绾枫盯着自己坐过的位置发呆。

    等路绾枫的车离开，霍栩鸣才收回目光，坐在后排里闭着眼睛，声音低沉轻声道：“开车。”

    “好的霍总。”司机陪着加班三小时，听到可以回家，迫不及待一脚油门想到家。

    到半夜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少爷要在车里干坐三小时。

    难道回家躺着闭目养神不是更好吗？

    小疯子

    自从这一天起，

    路绾枫没有再去公司。

    每天待在家里，时常陪着谢景砜坐在沙发里发呆，到点就吃饭，到点就洗澡睡觉。

    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年半，突然停下来让路绾枫像到了秋天枯萎的草，失去生机和活力。

    半个月过去，他的笔记本电脑每天都开着，检讨每天都想写，但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某天，

    路绾枫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里的朋友圈。一只长相精致的长毛三猫图片吸引了他。

    图片是高清的，修长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并指一撑。

    猫眼睛是淡色薄荷绿，圆圆的很漂亮。

    竖起来的尾巴很长，毛蓬松，长毛的三花，布偶的尾巴，“好杂的种。”

    路绾枫小声嘀咕，在图片下评论道：好漂亮的三花布偶猫，看起来就很好摸。

    能加上好友的都是同事或者客户，夸一夸总没错了。

    周末在家，

    霍栩鸣抱着怀里粘人的三花猫，盯着手机屏幕这条评论陷入沉思。

    面对夸奖，他推测了三个结论。

    第一，路绾枫在对自己示好。

    第二，路绾枫不知道这个微信是他。

    第三，路绾枫在装傻想要复职。

    为了在这个三个结论里推测到更准确的答案，霍栩鸣在他这条评论下面回复，“想摸摸吗？”

    五分钟后，路绾枫端手机坐在沙发里盘着腿回复，“想，小猫看起来好小，几个月了？”

    看到这里，霍栩鸣那个确定路绾枫不知道自己，“四个月，叫小疯子。”

    “哈哈。”路绾枫完全没意识到猫的这个名字，与自己有关系，还傻乎乎地回复：“好有趣的名字。”

    穿着黑色绸缎睡衣的霍栩鸣，打开手机相册对着怀里的猫一顿拍。

    拍完之后，他把怀里的三花拎起来丢到一边，点开路绾枫的头像进入私聊画面，选了三张高清原图发送。

    手机在路绾枫掌心震动，点开图片眼睛亮亮的。

    这三张图片里面的猫更好看可爱，仰着看镜头，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

    欣赏了好一会儿，路绾枫才想起看了别人的猫要礼貌夸赞，“小疯子的颜值是我见过三花猫里的天花板。”

    “非常超级好看。”

    霍栩鸣轻哼一笑，“路经理今天在忙什么？”

    看见路经理这三个字，路绾枫下意识去看头顶的好友备注，看见没有备注时略显尴尬，“在钻研如何写一篇五千字检讨。”

    回复之后，他点进霍栩鸣的朋友圈，来来回回翻也就两条关于猫的朋友圈。

    个性签名也没有，完全没办法猜测出身份。

    “噢，完成多少了？”霍栩鸣没想到他还在努力，心一瞬软了。

    “0，本来有二十个字了。”路绾枫半躺在沙发，“写完第二天起来看到又觉得不对，删了。”

    霍栩鸣笑着无奈摇头，已经可以想象到某人在电脑面前打打删删的画面了。

    他在网上找了几个检讨模版，“检讨就是一个劲儿地道歉，你对这这些模样抄一抄？”

    模板发过去，霍栩鸣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因为这个检讨，两人几等于吵了一架。

    “抄会不会太不真诚？”路绾枫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我之前就想抄，但我怕他看出来，到时候我辛辛苦苦抄了，再辛辛苦苦去翻译，被驳回就白干活了。”

    “说不定还会惹他生气。”

    至此，

    霍栩鸣百分百确定这个人不是在装，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微信是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让你写检讨本来就是生气了。可能你就写个对不起，我错了六个字，也能得到原谅呢？”

    路绾枫看着对话框认真思考，“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我先去写检讨了，下次再聊。”

    “好。”霍栩鸣退出与小鹿崽的聊天框，扭头看乖乖蹲在沙发上的猫，“小疯子。”

    三花猫懒惰地喵了一声，抬起屁股朝他走过去，趴在霍栩鸣两腿之间，舒服地眯起眼睛。

    “跟小鹿崽一样，喜欢趴人腿上。”霍栩鸣用手帮他挠下巴，“如果有一天小鹿崽想过来摸摸你，你会给它摸吗？”

    这只猫从来到霍家被收养到现在，只粘霍栩鸣一个人，其它佣人想摸的无一例外会被拒绝。

    路绾枫灵感好像得到了开发，他端着电脑坐在沙发，手打字的速度快了很多。

    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吸引了一直发呆看窗外的谢景峰，“绾枫，你想到要怎么写了吗？”

    “想到了，”路绾枫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认错就行了，我先在电脑上写中文，等会让ai帮我翻译成英文，这样就简单很多了，我可真聪明。”

    他在电脑上每一句开头都是‘我不应该’

    检讨的第一句话就是霍栩鸣最不想听到也最不想看到的‘对不起’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