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赵宝皙桌面的文件很多，他正在一份一份翻阅了解公司市场部行情。

    接了电话后，路绾枫就再也没办法专心工作，注意力总是被两小时后的会议带走。

    发自内心的叹息声连连响起，同在办公室里的赵宝皙也时不时就要用余光打量一下路绾枫，生怕他心情不好自己会被开除。

    一个半小时后，路绾枫认命地拿着电脑和本子上楼，“您好，我来找霍总。”

    原本无人放在心里的‘路经理’一来，六个助理齐齐从工位站起来，三助开口打招呼：“路经理下午好，霍总接下来半小时没有安排。”

    排面和他们的反应有点过于夸张，路绾枫点头弯腰，有点结巴：“是是的。”

    “我这就带您进去，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呢？”三助理脸上挂着的笑容，堪称谄媚。

    “好的，”路绾枫对另外几名脸上同样挂着笑意的助理点头打招呼，“我不需要喝，谢谢。”

    三助理抬手敲了门，“霍总，路经理上来找您了解一下会议内容。”

    办公室里的霍栩鸣正在泡茶，他倒是没想到路绾枫会真的上来，“进。”

    三助理推开门，等路绾枫走进办公室后，瞬间又关上了。

    一瞬间，路绾枫觉得气氛挺尴尬的，上次还是在这里闹了矛盾才离开的。

    “喝茶吗？”霍栩鸣手里有新泡的茶，“喝的话给你拿个新茶杯。”

    “我”路绾枫走到茶几前面站着，“我是来问问等会开会的会议内容。”

    半个月不上班，如果不知道会议内容的话，提前准备工作不好做。

    霍栩鸣放下茶壶，抬头静静地看他，“路经理，来问会议内容就不能坐下喝杯茶？”

    淡淡的一眼，他垂下眼眸继续泡茶，“而是离开会也没有半小时了，说完难不成你要下去一趟再上来？”

    “如果这样的话，躲我是不是躲的太明显了，路绾枫？”

    从路经理到路绾枫，称呼从礼貌疏离到渐带温怒，压迫感从始至终都在。

    路绾枫迈开腿，坐到霍栩鸣不远不近的另一侧沙发，“能坐下，喝的。不成。没有躲。”

    “”霍栩鸣刚燃起的火星子被这软糯的话一下子浇灭，“你人机吗？”

    路绾枫摇摇头，把电脑和本子放到一边：“不是人机。”

    淡黄的茶放在他面前，“谢谢霍总。”

    霍栩鸣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烫。”

    “噢。”路绾枫缩回手，放在膝盖上。

    幼儿园刚上学的小朋友也没有他现在坐的姿势乖巧。

    霍栩鸣泡了一小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打开话题：“你觉得今天下午的开会内容是什么？”

    “嗯，下半年市场部发展方向还没开。”路绾枫刚刚已经想了很多会议主题，“这个季度总结的会议也还没有开，或者是最近市场材料价格库存问题？”

    “不是，都不是。”霍栩鸣从来不参与这些内容的会议，“还猜吗？还是我告诉你。”

    路绾枫伸手摸了摸茶杯，觉得烫他又缩回了手，“不猜了，你告诉我，可以吗？”

    霍栩鸣的目光跟着他手部动作走了一遍，“指甲长了。”

    “嗯？”路绾枫低头，手指放在腿上，长出来一点点的指甲很透明，“我开完会就剪。”

    这段时间每天在家，指甲长了他也没留心。

    “嗯，指甲薄容易裂，短点也卫生。”霍栩鸣喝完一杯再续一杯，“市场部新招了个副经理，代替你出差的工作。会议内容是市场部改革，三助会在会议上说明改革的方向和内容。”

    路绾枫听的很认真，他坐的笔直点头，“好，我的工作内容在往后有变化吗？”

    “有，”霍栩鸣起身走向办公室，从打印机旁边拿了份文件。

    折返回到路绾枫身边，他把纸张往前递：“变化的工作内容文件你看看。”

    “好。”路绾枫接过文件，想道谢又怕太过礼貌导致疏离，所以没说出口。

    霍栩鸣回到沙发坐下，继续捣鼓面前的茶叶，“你的茶凉了。”

    “好。”路绾枫端起小茶杯，一口就饮尽了，放在茶杯看了一眼霍栩鸣，开口道：“好喝。”

    “哦，好假。”刚刚霍栩鸣的余光看到他喝茶时不自然地皱起的眉，“你不喜欢喝茶，我没忘。”

    如果他没看到路绾枫脸上的小表情，或许他会以为路绾枫不喜欢喝茶的习惯改掉了。

    被毫不留情拆穿的路绾枫低下头，一言不发看似在看文件，实则内心正在嘀嘀咕咕地吐槽霍栩鸣。

    刚进来办公室，霍栩鸣问他喝不喝茶，于是以为霍栩鸣忘了自己不喜欢喝茶，转移了话题。

    结果霍栩鸣又劈劈啪啪说一长段话。

    好了，等他坐下说喝，喝完并礼貌性拍个马屁后。霍栩鸣这个坏人又要当面拆穿自己。

    内心戏非常丰富，导致走神的路绾枫没发现自己已经捏皱手里的文件。

    霍栩鸣用手指轻轻磕茶几，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这是又在内心编排我了？还是工作内容变动哪里不合你心意？”

    被猜中心思，路绾枫摇头，“我还没看完”

    “哦，是在内心编排我。”霍栩鸣毫不介意地品茶。

    路绾枫心虚地不敢说话。

    市场部会议

    手上皱了的a4纸，路绾枫看了两遍，弱弱开口问道：“那个，以后旺季的时候，我和副经理可以一起出差？”

    在纸上的会议内容里，很清楚地写着市场部重要职位的工作内容变化。

    路绾枫作为市场部经理，往后大多数时间留在公司，把控市场部大体方向，主持会议等内容。

    副经理负责在外出差、谈判、拓展市场。

    在a4纸的最后，有一行红色文字标注：各职员需各司其职，严格执行职责内的相关工作即可。

    霍栩鸣单边的眉头，微微向上轻挑，道：“麻烦路经理念一遍你手上那张纸，最后那行红色的字给我听听？”

    “”路绾枫第一次觉得，原来沉默真的会震耳欲聋，他张了张嘴唇，低头念道：“各职员需各司其职严格执行职责内的相关工作即可。”

    “每个字连起来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霍栩鸣的表情似乎在看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是笑意：“不明白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解讲解。”

    在这两句话里，路绾枫听出了极强的讽刺意味。

    盯着霍栩鸣的视线，他点了点头，“连起来也是明白的，我刚刚就是问问”

    霍栩鸣拿起小小的茶杯，轻轻转动，淡淡地哦了一声，再回答道：“不可以。还有，”

    他将视线停留在手上这只拍卖来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我不叫‘那个’，如果你觉得不能像从前那样喊我的名字，那就叫我霍总。”

    “我也会回你一句礼貌的路经理。”

    “待在公司，你不必特意躲我。我也不会没事找事特意去找你。”

    路绾枫手指慢慢收紧，原本泛着红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栩鸣目光没有分到他身上，继续道：“再说了，如果你觉得我和你的过去都已经过去了，我都不计较的话，你又何必不自在？”

    “没有。”路绾枫声音很小。

    这句反驳让霍栩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垂眸看见他泛白收紧的指尖，“没有特意躲我，我们之间没有过去，还是你没有觉得不自在？”

    一句没有，是在否认这其中的哪个问题？

    路绾枫眨了眨眼睛，藏好许多情绪，手渐渐放松选择撒谎：“没有特意躲你。”

    “嗯，”霍栩鸣放下茶杯收回目光，“准备开会了。”

    “那我先去会议室。”路绾枫起身，带上电脑和笔记本离开。

    在他离开后，

    霍栩鸣盯着另一边桌面的茶杯，他心知路绾枫那句没有躲着是撒谎。

    他不想拆穿也不想逼问。

    也知道路绾枫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下，会觉得不自在。

    那句脱口而出的没有，只是下意识地反驳罢了。

    他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背里，回想着曾经那个躺在自己怀里，话多爱笑耍小聪明的鹿崽。

    回忆里的鹿崽和现在在自己眼前的路绾枫，霍栩鸣联想到两个矛盾的词，似曾相识和判若两人。

    咚咚。

    敲门声传来。

    “霍总，与市场部的相关会议还有五分钟开始。”三助敲门提醒。

    霍栩鸣淡淡的恩了一声，睁开眼那瞬间眼眸里情绪非常复杂。

    他起身后，低头看着路绾枫用过的茶杯，好一会儿才挪开目光。

    推门往外走碰到要进来收拾用过茶具的前台。

    霍栩鸣经过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茶具那些暂时不用收拾。”

    前台员工停下脚步，朝霍栩鸣点点头，“好的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