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疾步走出房间时看见没有开灯站在客厅里的谢景砜，“哥哥，头疼吗？”

    “疼。”谢景砜收回看向阳台外的目光，转身靠近路绾枫，“小枫，我可能需要一颗布洛芬。”

    “好。”路绾枫牵着他的手往沙发走，“坐这儿，我去帮你拿药。”

    客厅的灯瞬间亮起，单元楼下停了一辆陌生的车，坐在里面的人是傅炜凛。

    隐约见到有一层楼的灯光亮起，他抬手打开了挡风玻璃的雨刮器。

    目光从一楼往上数，确定是谢景砜那一层后，傅炜凛轻轻皱眉。

    这样雷声的确会让人睡不好。

    谢景砜吃了药，手里捧着温度适宜的水：“我不喜欢下雨，会头疼。”

    “我也不喜欢。”路绾枫站在沙发前，轻柔地替谢景砜揉太阳穴，“但哥哥不会一直不喜欢下雨的，一定会治好的。”

    相信医学会一直进步，相信努力可以收获治好谢景砜的结果。

    谢景砜眼眸垂着看地毯，“小枫。”

    话是停顿过后才接着说的，“治不好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习惯。”

    从母亲来到这里说了那一大通话后，谢景砜内心就不幻想会记起过往的事了。

    他在未来的道路选择另一种方式，“我可以慢慢习惯与内心叫嚣的思念共存，也可以学着习惯忍受这些痛意。”

    “习惯痛意和让我流泪的思念和遗憾，那就可以不用在意医生是否治好我。”

    “我会慢慢习惯治愈自己。”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路绾枫在他缓缓道来里，喉咙涌起涩苦的哽咽，松开放在太阳穴上的手蹲下与谢景峰对视：“哥哥，是因为妈妈说的话所以才放弃的对吗？”

    “嗯，”谢景砜凝视着路绾枫的脸，“弟弟，我不想你这么辛苦了。”

    他抬手抚着路绾枫没睡好的侧脸，“我不记得以前的弟弟是什么样的，可我的心告诉我，现在眼前的弟弟不该是这样辛苦的。”

    “如果以前，我很优秀的话，一定让你过的很好对吗？”

    谢景砜已经很久没有强调过哥哥弟弟这个身份了。

    在母亲到来点破医疗困境的今晚，他试图通过弟弟这个称呼让路绾枫心疼自己，而不是为了哥哥活着。

    路绾枫红着眼眶摇摇头，“哥哥不信我会找医生治好你了？”

    “不是，是哥哥不想弟弟这么辛苦了。”谢景砜食指轻轻点在路绾枫的眼眶处，“小枫笑起来的眼睛很好看。”

    不该因为生活的愁苦而失去笑起来很好看的眼睛。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顺着谢景砜的食指滑落，路绾枫低下头，“可是如果哥哥不好起来，爱笑的眼睛也不会回来。小枫现在只有哥哥了。”

    如果谢景砜放弃治疗，那他这三年来一直努力生活的动力会被一下子抽离。

    治好谢景砜是路绾枫内心的执念，他无法目睹曾经的哥哥变成这样，也没办法接受哥哥在自己身边这么痛苦的活着。

    所以他们的母亲说的对，更想要谢景砜好起来的，一直都是路绾枫，更何况他内心还带着深深的愧疚。

    “小枫，”谢景砜非常认真地开口问：“放弃过去算不算好起来？”

    “放弃了，就不会遗憾了吧。”

    “只是思念会让我没办法，但我会努力习惯偶尔在心里叫嚣的思念。习惯就好了。”

    话语是对路绾枫说的，同时也在劝着自己。

    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揉路绾枫乌黑的发顶，“弟弟，我们重新选择一种生活的方式吧？ 哥哥不想治了。”

    “我们去住更好的地方，小枫享受更自由的生活，不一定时刻都陪在我的身边。”

    路绾枫倔强地摇头，“我要时时刻刻待在哥哥的身边，我不需要更自由的生活。哥哥如果觉得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够好，那我换一个更好的地方和哥哥一起住好吗？”

    “不好。”谢景砜皱着眉。

    他想表达的不是要抛弃路绾枫，而是想要路绾枫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不想路绾枫陪着他一起孤单没有社交。

    雨越下越大，傅炜凛把雨刮器的频率调的很高。

    楼上的灯久久没有熄灭，他心变的越来越沉重。

    灯从凌晨亮到了阳光升起，谢景砜躺在沙发上目光依旧盯着窗外。

    路绾枫在另一侧沙发安静地熟睡。

    昨天霍栩鸣扰了傅炜凛的美梦，今天角色调换。

    手机在床头柜处震动，霍栩鸣皱着眉接电话：“说。”

    “我在景砜楼下，他们好像一晚没睡。”傅炜凛声音疲惫。

    霍栩鸣缓缓睁开眼睛，挂断傅炜凛的电话后划开手机屏幕查看路绾枫昨晚有没有给自己回信息。

    没回——

    人没躲你

    傅炜凛盯着那手机屏幕，拇指再次点击回拨。

    霍栩鸣皱着眉头接起，“你现在过来我家，别当偷窥狂。”

    简洁明了，电话再次被挂断。

    路绾枫的手机在被子下震动，收到了霍栩鸣新发来的消息。

    ‘昨天晚上是暴雨，帅小伙有没有害怕雷声？’

    此时的路绾枫还躺在沙发上睡的正熟，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手机被扔在哪里。

    傅炜凛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启动车离开。

    从雷声响起后，谢景砜就没再合过眼睛。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树叶发出沙沙声，目光偶尔会被猫窝里撑懒腰的帅小伙吸引。

    “哥哥。”路绾枫在猫玩铃铛球的声音里醒来，“雨停了怎么还不睡觉？”

    谢景砜收回目光，“我怕睡着之后会做梦。”

    梦里会有让他思念的人或遗憾的事情，所以不敢睡。

    路绾枫在沙发上睡的骨头发疼，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缓了缓才开口：“我给你煮碗粥，喝点再睡就不会做梦了。”

    “小枫，”谢景砜视线追着小猫玩的球，“其实也不是怕做梦，我有时候还挺希望多做一点梦的。”

    在梦里偶尔他也会看到曾经自己优秀的模样，醒来会短时间内引发心中的不甘心。

    “会好起来的，”路绾枫双肘疲惫地撑着膝盖，“我一定要把哥哥治好。”

    听到路绾枫低声呢喃，谢景砜难过地垂下眼眸。他不想治了。

    面对治不好的遗憾和思念，他选择放弃。

    路绾枫将没休息好的疲惫驱散，走向厨房把米淘好放在锅中煮着，“哥哥，我去洗漱等会出来陪你吃早餐。”

    “好。”谢景砜也跟着起身，过去把小猫玩的铃铛球从桌子底下捡出来，“我也去洗漱。”

    米在厨房的锅里伴随沸腾的水滚动。

    刷完牙的路绾枫想起昨天晚上没等到的回信，搜找了一遍床头，没看到手机。

    他站在床边拧着眉头思考，“噢”

    想起来手机在哪里了。

    路绾枫掀了枕头掀被子，最后在床位角落的缝隙中找到掉落的手机。

    有很多未读的信息，霍栩鸣那两条未读消息是置顶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回信息：“霍总早，昨天晚上你发信息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现在帅小伙已经起床在客厅玩铃铛小球。”

    “昨天下雨的后半夜我在客厅睡的，帅小伙没有害怕雷声。”

    霍栩鸣愁着一张脸坐在客厅沙发，看到信息后语言回复：“为什么在客厅睡？你客厅有床？”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来一句5秒的语音，路绾枫心跳加速，指尖在点开语音前，微微发颤着。

    霍栩鸣声音稍微显得低沉，路绾枫把手机凑到耳边，按了两下音量加的键。

    “小枫，粥开了。”谢景砜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

    路绾枫紧张加小心翼翼的心瞬间跳上嗓子眼上，“噢！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外厨房走，打开盖子转成小火。

    姜切成丝，皮蛋用勺子摁碎了往锅里放。

    葱花在关火后放进去。

    路绾枫盛了两碗放在餐桌坐下，重新拿出手机听语音。

    听了整整六遍，他才放下手机低头打字，“哥哥雨天睡不好，所以在客厅陪着一起睡。”

    霍栩鸣紧抿的唇松了，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傅炜凛，“昨天是你的人睡不好一整晚没有睡，不是我的人睡不好。”

    大早上传播虚假消息，让他心跟着紧回笼觉也睡。

    傅炜凛一听，更着急了，“你这边查到什么消息没有？我快忍不住了。”

    “听说抑郁药可以压制性欲，要不给你来点？”霍栩鸣放下手机，脑海正在思考昨天下达的调查方向侧重点会不会错误。

    看着闭上眼睛休息的霍栩鸣，傅炜凛坐不住了，“靠，你脑子想什么妖魔鬼怪，只有性欲吗？喜欢那么久只有性欲？”

    “我只想知道他近况，还有为什么会过的这么不好。”

    “他爱不爱现在不重要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