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痛哼出声。

    达米安见状，更加用力的稳定住那个屏障。同时暗自帮助星浪稳住红头罩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暗能量。

    布列塔尼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努力维持着能量的输出，温暖的星光如同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开始一点点缠绕、渗透那冰冷的黑暗锁链。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净化一寸锁链，都仿佛要耗尽布列塔尼的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蝙蝠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声音和布列塔尼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主屏幕上，代表红头罩生命体征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心率飙升，血压升高，神经电信号剧烈活动。

    “b！红头罩的生理反应很强烈！”提姆立刻报告。

    几乎同时，杰森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嘶吼。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了头，仿佛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煎熬！

    那些被强行遗忘、被深深埋葬的记忆碎片——冰冷的撬棍、爆炸的灼热、泥土的窒息、无尽的黑暗和孤独——随着锁链的松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坚持住，红头罩先生！”布列塔尼大声喊道，她也到了极限，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但她的眼神无比坚定，星光手杖的光芒虽然闪烁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就快好了！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她将最后的力量灌注进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在布列塔尼的感知中响起。

    那条最粗、最沉重的、缠绕在守护甜心脖颈和心脏位置的锁链，应声而断，随后那东西变成了一团触手，像是找不到主人一样疯狂在地上抽搐，这是大家都看得见的东西。

    达米安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屏障迅速缩小，将那两个脱离出去，随后紧紧圈住那个触手，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抓住你了。”

    束缚解除的瞬间，那个小小的、血淋淋的罗宾守护甜心，身体猛地一轻，他眼中那纯粹猩红的、代表狂暴与痛苦的颜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了一部分，虽然底色依旧是深沉的黑暗与悲伤，却多了一丝……茫然的、虚弱的清明。

    他极其缓慢地、生涩地抬起头，那双褪去部分猩红的眼睛，第一次不再是空洞地望着虚无，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好奇和困惑，看向了眼前因为脱力而几乎站不稳的、浑身散发着温暖星光的布列塔尼。

    紧接着，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大家现在都看得见了。

    那身破损不堪、浸满鲜血的罗宾制服，开始如同褪色般发生变化。暗沉的红色和绿色逐渐融合、转变，染上了一层熟悉的、属于红头罩的暗红色泽。破损处虽然没有完全修复，但也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可怖。那条断裂的锁链残骸，化作点点微光，重新缠绕上他的手臂和脚踝，却不再是束缚的刑具，而是变形、重组……最终形成了类似枪套和战术绑腿的轮廓。

    他不再是那个只代表着死亡与痛苦的“血罗宾”。

    他似乎在向着某种新的、融合了红头罩特质的形态……演化。

    “成……成功了……”布列塔尼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星光手杖消失，变身解除。她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不住地喘息着，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微笑。

    布列塔尼彻底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阿福快速走过去抱起布列塔尼，发现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轻。

    红头罩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他眼中的暴怒和血色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茫然和疲惫。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因为回忆而撕心裂肺地疼痛。

    所有人都看着杰森，等待着他的反应。

    杰森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看被阿福抱着的布列塔尼。他只是弯腰，捡起了之前被他拍在桌上的手枪，动作有些缓慢地将其插回枪套。

    “你抓住了什么？罗宾？”蝙蝠侠上前一步搀扶住仍旧没回过神的红头罩，同时询问罗宾的新发现。

    “我想，我们终于有更进一步关于‘播种者’的发现了，父亲。”

    认亲大会准备

    阿福环顾了一下四周, 潮湿的蝙蝠洞可不是一个能安置客人休息的地方，阿福向布鲁斯微微颔首：“老爷，那我先带星浪小姐去休息了。”

    布鲁斯看着昏迷在阿福怀里的女孩, 很轻的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好的，阿福, 注意先别摘她的面具了。”

    阿福稳稳的抱着布列塔尼离开去了楼上, 本应该注意周围环境的露娜也因为过于疲惫而回到了蛋里去休息了。

    剩下的人在蝙蝠洞里各忙各的。

    达米安手中那团被魔法屏障禁锢的黑暗之物, 的确“活力”惊人。

    它约莫少年人小臂粗细, 它时而疯狂蜷缩，如同在沸水中痛苦收缩的章鱼触须；时而又猛地舒展拉伸，用那没有固定形态的尖端猛烈撞击着屏障内壁。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恶魔？”提姆凑近了些, 眉头紧锁, 试图从这超出常规范畴的存在身上获取一些可分析的数据。那个屏障在达米安手里像一个漂亮的装饰品，任由他拿在手里把玩。

    “这方面或许可以问一下更专业的人，不是吗？”达米安转向刚刚安置好杰森的蝙蝠侠，提姆心领神会, 也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布鲁斯刚把杰森扶到一旁的工作台边坐下（后者粗暴地甩开他的手，但终究没力气再站起来）, 一转身, 就对上了两双写满“这事归你管”的、属于他儿子的眼睛。白色的目镜在他们期待（或者说甩锅）的注视下, 似乎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几秒。

    洞窟内仿佛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那黑暗触手撞击屏障的闷响和仪器低沉的嗡鸣。

    “……联系康斯坦丁吧。”蝙蝠侠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 低沉依旧, 却似乎带上了一丝近乎叹息的无奈。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加混乱、不可控且往往伴随着巨大代价的领域的大门。

    “already on it,  b!”（已经在弄了, b！）芭芭拉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高效，“正在通过加密线路呼叫……不过信号不稳定，他似乎在一个……背景很嘈杂的地方。”

    几分钟后，主控台上一块辅助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跳动，最终稳定下来。画面质量糟糕得可怜，晃动不已，背景似乎是一个狭窄、肮脏、堆满空酒瓶和奇怪符文书的小房间。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叼着快要燃尽的香烟的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喂？喂？！宝贝儿？是你吗？这见鬼的线路……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要投资我的‘驱魔人酒吧连锁’计划呢……”约翰·康斯坦丁的声音传来，沙哑，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玩世不恭的疲惫，“最好是真有要紧事，我这边正忙着……安抚一位被附身的可爱女士，差点就快谈到深入交流的地步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屏幕那头的康斯坦丁猛地凑近了摄像头，几乎整张脸都贴了上来，那双总是带着嘲弄和倦怠的蓝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传输过去的、关于那节在屏障中疯狂扭动的黑暗触手的实时影像。他嘴里那根烟掉了下来，落在看不见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咒骂和手忙脚乱拍打的声音。

    “bloody hell……”（该死的……）再抬起头时，康斯坦丁脸上所有轻浮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甚至可以说是惊骇的神色，“蝙蝠侠！你他妈的从哪儿搞到这鬼东西的？！快！把它扔掉！离它远点！越远越好！”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让洞窟内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说明情况，康斯坦丁。”蝙蝠侠的声音冰冷而平稳，如同磐石。

    “说明情况？！”康斯坦丁几乎是吼出来的，画面因为他的激动而剧烈晃动，“那玩意儿是‘’的探须！是祂延伸出来的感知和播种工具！你拿着它，就像举着一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我在这儿，快来搞我’！而且是用地狱文写的！”

    “等一下，你说那是什么？”提姆好学地伸出手进行提问，因为康斯坦丁说的那个名字在他们听来被屏蔽了个透彻。

    他猛吸了一口似乎新点上的烟，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但语速依然极快：“……操蛋的，好吧，那就是被屏蔽了，我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那是个古老的、以世界为苗圃、以灵魂为食粮的维度旅行者！祂不直接降临，而是播撒下像这样的‘种子’或者‘探须’，寄生在情感强烈的个体或者地点上，汲取养分，最终目的是让整个地方都变成祂的‘花园’——一个充满绝望和扭曲、所有灵魂都被同化或吞噬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