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者气息。

    而就在女人的腿边，还站着一个男孩。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的男孩。他有着漆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外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湛蓝如最清澈的湖泊，并且充满了早熟的审视、好奇，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醒过来的布列塔尼，像一个小小的观察者。

    布列塔尼的目光与男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她的心头，快得如同错觉，随即被身体剧烈的虚弱和头脑的空茫所淹没。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亲爱的。”按着她腿的女人——玛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暖笑容，“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家在哪里？”

    名字？家？

    布列塔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试图搜索任何相关的记忆碎片，但那里只有虚无的迷雾和隐隐的钝痛。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助和困惑。

    玛莎和托马斯——韦恩夫妇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看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可能还了。”托马斯低声对妻子说，然后蹲下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布列塔尼说，“孩子，你受伤了，还在发烧。我们需要送你去医院。放心，我们会陪着你的。”

    布列塔尼看着眼前这三张陌生的、却充满善意的面孔，尤其是那个小男孩沉静而专注的蓝眼睛，心中那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似乎被投入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她极度虚弱，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托马斯小心地将她抱了起来。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怀抱意外地温暖。玛莎细心地用自己柔软的大衣裹住布列塔尼冰凉的身体。

    那个小男孩——布鲁斯，默默地跟在父母身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个被他们发现在黑暗巷子里浑身狼狈又失去记忆的陌生女孩。

    他们离开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走向停在巷口不远处的、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黑色轿车。

    布列塔尼在托马斯怀里，最后一次疲惫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巷子深处那片吞噬她的黑暗，然后，在韦恩夫妇低语的安抚和汽车平稳的引擎声中，再次陷入了昏睡。

    这一次的沉睡，不再是无边虚无的沉沦，而是包裹在温暖与安全感中的休憩。

    接下来的日子，对布列塔尼而言，像是一段模糊而宁静的间奏曲。

    她在韦恩家族捐助的、哥谭最好的医院里得到了精心的治疗。身体上的虚弱和轻微创伤很快好转，但记忆的闸门却始终紧闭。

    医生诊断她可能经历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或脑部震荡，导致暂时性的逆行性遗忘。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小巷。

    唯一清晰烙印在感知里的，是那冰冷粘稠的黑暗，以及韦恩一家将她从中拉出来的温暖瞬间。

    托马斯和玛莎·韦恩展现了惊人的善良与慷慨。他们不仅承担了她所有的医疗费用，还为她安排了一间舒适安静的病房，并时常来看望她。

    玛莎会带来鲜花和书籍，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读一些故事；托马斯则会用他沉稳的语调，询问她的感觉，告诉她不必为未来担心。

    而那个名叫布鲁斯·韦恩的小男孩，也常常跟随父母前来。他话不多，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观察着她。

    有时他会带来一些他自己觉得有趣的模型或画册，默默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布列塔尼能感觉到，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敏感和专注力，他似乎能看透她平静表面下的茫然与不安。

    在身体康复后，面对一片空白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布列塔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一无所有，无所依凭。

    这时，托马斯·韦恩找到了她。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夕阳给他儒雅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边。

    “孩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你的身体已经好了，但记忆可能需要时间。我们不会把你丢下不管。这里有一笔钱，不算多，但足够你在哥谭找到一个安全的住处，安稳地生活一段时间，直到你找回自己，或者决定新的方向。”他递过来一个信封，厚度适中，但足够一个节俭的人生活许久。

    布列塔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接过信封，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感谢。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对于迷失在陌生世界的她而言，重于千钧。

    “记住，孩子，”玛莎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眼中闪着慈爱的光，“无论你过去是谁，未来想成为谁，你都是一个值得被关心和帮助的人。要照顾好自己。”

    布鲁斯站在父母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很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带着这笔救命钱和韦恩一家给予的温暖，布列塔尼在哥谭一个相对平静的街区，租下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那是一座粉红色的别墅，墙皮掉了些油漆，看上去暗沉沉的发着红，别墅在街区的最外围，离其他的房子有段距离，而别墅的另一边则是被圈起来的荒地，不知道未来会建成什么，也许会一直空着也说不定。

    但这还不是布列塔尼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她用剩下的钱购置了基本的生活用品。

    但问题也随之到来。

    她的年纪太小，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且总有一种被人莫名其妙盯上的不妙感。

    哎呀，这可有点麻烦了。

    布列塔尼收拾完东西，独自一人坐在屋子客厅的地板上，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布列塔尼静静地望着那轮月亮，越看，越觉得月亮的阴影部分想一个怪异的纽扣图案。

    困意很快传到大脑，四肢变得无力起来，眼皮沉重的像是坠了秤砣，还好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铺了一层软乎乎的羊绒地毯，她不受控制的趴在上面睡着了。

    这是这座粉色别墅的主人，名叫卡洛琳，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和蔼老太太。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年纪有多大了，但是她看上去精神矍铄，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孩子，没有结婚，只有一只黑漆漆的猫咪陪着她。

    答应租给布列塔尼房子也是因为看她有缘。

    布列塔尼很感激她，住进来有一个星期，她总是会帮卡洛琳做些事情。结果卡洛琳前天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挂断了以后神色就变得有些严肃，她把布列塔尼叫来告诉她说到自己要出门一趟，希望布列塔尼可以看好这座房子。她可以付工资布列塔尼。

    布列塔尼当然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并且没有要卡洛琳的任何钱。

    “吱吱吱——”

    声音在耳朵边来回响着，布列塔尼被吵的厉害，眉头紧锁，眼皮颤动着，最后终于睁开，一只白白的、蓬松的小老鼠近距离地看着她。

    那小家伙一点也不怕人，见布列塔尼终于醒过来，高兴的在原地蹦了两下，随后带着她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什么？你要带我走吗？去，去哪里啊？”布列塔尼脑子迷迷糊糊的，但依旧强撑起身子，脚步虚浮地跟上小老鼠的脚步。

    好奇怪，好奇怪……明明不想跟着它的……

    布列塔尼甩甩头，感觉自己现在在疯狂的左右脑互搏，一个声音告诉她别紧张，只要跟紧小老鼠就好了，另一个声音拼命地在制止她，让她考虑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要那么冲动。

    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叫喊着：醒过来！醒过来！

    我，我没有睡着啊。

    布列塔尼在一个小门前站定，小老鼠吱吱吱的对着那扇小门叫着，门被墙纸封住了，钥匙不知道在哪里。

    布列塔尼下意识捏紧了垂在大腿边的手，结果掌心被东西硌了一下，很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去看，一把纽扣样子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掌心，显然小老鼠也看见了那个，叫的更欢了，吵的布列塔尼耳朵都要爆炸。

    “闭嘴，闭嘴！安静！”

    布列塔尼没好气地嘟嘟囔囔，还是蹲下去用那把奇怪的钥匙划开了墙纸，小门的真实面目露出来。

    一扇只允许小孩子爬过去的大小。

    “你想要我打开这扇门？”布列塔尼咕哝着，见小老鼠聪明的、能听懂人话似的疯狂点头，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那么怪。

    但还是慢慢伸出手，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了。

    一条蓝色的、深不见底而柔软的甬道出现在布列塔尼面前，伴随着一阵舒爽的微风。

    布列塔尼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一种归属感席卷她的全身。

    爬过去，爬过去，爬过去！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便止不住，她被蛊惑了一样，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深的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