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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那场大雪还没有从脑海里散去,裴临川甚至不敢去看墙角那只鼠,可怀里的这个人太冷了,头埋在他的胸前,眼泪很快浸湿一小块军装。
裴临川低下头,沙哑道:“别吃那个。”
他将人抱得更深一些,“我给你”
“我给你。”
谢无妄他猛地挣扎起来,他还是不说话,拼命摇头。
裴临川看着他,那张脸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眼尾、鼻尖都泛着红。
他扯开自己领口,天枢纹沿锁骨下方显露出来,银色纹路在昏暗烛光里缓慢流转,一股远比动物灵力纯净、充沛得多的气息散开。
身体深处的渴望苏醒,比方才面对老鼠时凶猛百倍。
谢无妄脸色刹那间更白,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往后退。
裴临川把他捞回来。
谢无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要”
裴临川一把握住他的手,拉过来,贴上自己的心口,妖核在接触的瞬间就产生了强烈的回应。
他一只手依旧护着谢无妄后颈,把这个哭得快要碎掉的人抱在怀里。
“别吃那个了。”裴临川温柔得像哄孩子一般。
“吃我的。”
作者有话说:
来的呀!
“……不知道,你好凶。”
裴临川握着谢无妄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贴上自己胸口。
谢无妄那场狼狈至极的哭泣还在继续,他眼睫濡湿,脸色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苍白虚弱。
谢无妄抬眼,“松开。”
裴临川将谢无妄瘦得皮包骨的手拢在手掌中,不再迁就他。
“我说,松开。”
裴临川擦去他眼角的泪,厉声道:“那种脏东西能吃吗?!”
天枢纹离得好近,谢无妄快要把持不住自己,“那是畜生,人不一样。”
“谢无妄。”裴临川看着他,“你的妖核快空了。”
谢无妄抿紧唇线,天枢纹的力量纯度远胜寻常人,他身体里那颗濒临枯竭的核很不安分。
谢无妄想抽回手,裴临川抓得更紧。
“我现在的状况,一旦开始停不下来。”
荒屋漏风,残破窗框被吹得轻响。
裴临川半跪在他面前,那身军装一点整肃的模样都没有,肩头那枚象征最高指挥权的徽章也不在。
职位,权力,他刚刚毁完这一切。
为什么裴临川现在还要把自己的命脉送到他嘴边。
谢无妄喉咙哽咽,许久,他闭上眼,“少一点。”
裴临川应了一声,“好。”
暗金色的力量沿着干涸的灵脉钻入深处,一滴水落进荒漠,带来的是更加凶猛的渴。
妖核剧烈运转,将裴临川渡来的灵息一寸不剩地吞进去。
与先前从灰鼠身体里强行扯出的灵流截然不同,它纯净、强大。
谢无妄的力气一点点泄掉,浑身发软,额头缩进裴临川颈窝。
裴临川很快发现不对,“谢无妄。”
“别拿走再等等。”
久旱之后迟来的甘霖,灵流源源不断。就在这时,谢无妄的手忽地收紧,那股摄取的力量在同一时间变得紊乱。
裴临川瞳孔微缩,“无妄?”
谢无妄低着头没有回应,刚恢复的一点血色飞快褪去,颧骨浮起异样的绯红,皮肤开始发热。
裴临川抚上他的额头,如烙铁般滚烫,他当机立断切断灵流,“不吃了。”
谢无妄抓住裴临川的衣襟,他怔了一下,“我……”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他脸色一白,一阵干呕从喉间挤出来。
酸水夹杂着灰黑色黏液一同吐出,那是没有被妖核消化掉的低劣灵流。
谢无妄吐得浑身发抖,胃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到后来什么也吐不出来,一阵又一阵痉挛折磨着他。
裴临川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点。”
他望着地面那团灰白污物,低纯度灵流排异。
天枢军的战地医学课程里讲过,纯度过低、属性混杂的力量进入妖核以后,会造成程度不同的排异,轻则发热呕吐,重则灵脉紊乱。
裴临川眼底升起愠色,“你知道吃那东西会这样?”
谢无妄低着头喘息。
“那你让我吃什么?”
谢无妄说的话很轻,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裴临川每一次的心跳如临刀割,连呼吸都牵扯着疼,他伸手,用袖口擦净谢无妄唇边残留的污迹。
“走。”
“去去哪?”
裴临川眼角也沁出湿意,“回家。”
但走出荒屋以后,谢无妄的情况开始恶化。
荒原夜色沉沉,风吹过枯草,谢无妄脚步虚浮,忽地停下来。
“裴临川,刚才……”
裴临川等了一会儿,“刚才怎么?”
“没事了。”
谢无妄皱了皱眉,怎么才一会儿,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下一刻,视野中的人影变得模糊,强烈眩晕裹挟而来。
裴临川一步上前,将人接进怀里。
“别睡。”
谢无妄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声,彻底没了意识。
……
中央城的门在凌晨开启,验证灯亮起。
【身份通过。】
裴临川抱着谢无妄跨过玄关,感应灯亮起,暖色一路延伸进客厅。
温控系统辨认到房主归来,风口开始送暖,缓缓扑过来。
前几天离开得仓促,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
这栋楼住的几乎全是军政系统的人,楼下安防全天运行,附近巡逻密度比所谓私人安全屋高出不知道多少。
谁会把一个全境通缉的重犯藏到这里?
荒谬至极,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裴临川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次再跑,”他低声道,“我真不知道该拿什么锁你了。”
卧室在走廊尽头,简约的床品收拾得整整齐齐,他把谢无妄放在床上。
“无妄。”裴临川俯身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在荒屋时更高,“谢无妄。”
谢无妄手指动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开,“……到了?”
谢无妄往四周看了一圈,“你家?还住这里?”
“我不住这里住哪?”
裴临川去接水,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句:“你几点出早操?”
裴临川停了一下。“什么?”
“早操。”谢无妄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再不起,来不及。”
裴临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烧傻了?”
谢无妄皱眉,“你才傻。”
裴临川只当他高热后脑子混沌,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早就不参加早操了。”
谢无妄“哦”了一声。
裴临川去了厨房接了一杯温度合适的水,从药柜里翻出退热与稳定灵脉的常备药。
回到房间,谢无妄自己坐了起来,正摸索床头柜。
裴临川问:“找什么?”
“终端。”
“你的早丢了。”
谢无妄动作一顿,机械地重复裴临川的话:“丢了?”
“你现在是通缉犯,白魇大人。”裴临川把水杯递过去,“还想用军部终端?”
谢无妄接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没有焦点,“……哦。”
他呆滞着喝了一口水,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一下子呛到了。
裴临川夺过杯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命令道:“慢点!”
谢无妄咳得眼尾浮红,说:“你别拍了。”
裴临川无法,只好亲自喂他吃药,可谢无妄非要自己拿,药片捏在指间没拿稳掉进了被褥。
“在哪儿呢找不到了。”
裴临川索性拿了一片新的塞进他嘴里,“今天别乱动。”
谢无妄苦得嘴巴瘪了一下,可怜巴巴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裴临川几乎要对这句话产生阴影了,“你又想去哪?!”
“不知道,你好凶。”
裴临川愣住了,他转而轻声哄道:“以后,别问这句话。”
谢无妄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话不合逻辑,“嗯。”
好乖,太不正常了。
裴临川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但注意力转瞬被谢无妄越来越严重的发热吸引过去。
他吐了两次,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人一会儿醒一会儿睡。
裴临川中途给他渡过少量天枢灵力,谢无妄清醒的时候是克制的,可总有那么些时候,他疯狂地追着裴临川要。
“没了?”
裴临川理好袖口,说:“今天够了。”
谢无妄皱眉,“我难受。”
裴临川叹了一口气,他的心软毫无原则,“最后一点。”
谢无妄依旧虚弱,病痛仿佛暂时磨平了这个人身上所有棱角,暴露出来的是没有戒心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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