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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也好不到哪里去,新伤不断渗血,两颗灵核强行并用的代价也开始显现,经脉一阵阵抽痛,可他还在笑。
顾长洲看着他,愈发觉得谢无妄这个笑令人毛骨悚然。
“顾长洲。”谢无妄忽然叫他的名字,“裴临川身上的天枢纹,是你偷偷给他的吧?”
顾长洲极力保持面上的平静,可指尖下意识的颤动让谢无妄捕捉到了破绽。
“看来我猜的不错。”
顾长洲眼底寒光一闪,“诈我?”
谢无妄不再与他口角周旋,澄澈而纯粹的高灵力从正面迎上天枢。
下一刻,谢无妄体内的另一股力量一同叠加。
防御被破,顾长洲瞳孔骤缩。
已经来不及了,谢无妄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掐住喉咙,狠狠摔向下。
顾长洲的后背砸上地面,石砖从身下呈蛛网状裂开。
顾长洲吐出一口血,谢无妄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膝盖重重抵住胸膛,将顾长洲腕骨狠狠按进碎裂的石面。
骨裂声清晰可闻。
谢无妄到了极限,血气汹涌而出,鲜血从下颌滴在顾长洲衣领上。
“老师。”谢无妄俯下身,“想杀我,下次多带几个人。”
顾长洲咳出血沫。
远处警报仍在长鸣,中央城公共频道插入一条紧急通告。
【联络防线发生高等级冲突。】
【妖族人员强行越过谈判区。】
谢无妄猛地起身往战区赶。
顾长洲抬手,断裂的骨头牵出一阵剧痛。
谢无妄消失在街道尽头。
谢沉渊来要人,军部给不出,更准确地说,军部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谈判从午夜拖到凌晨,妖族随行人员试图越过联络区,军方启动封锁,这导致一切都失去了和平谈判的可能。
谢无妄从封锁区强行穿过,沿途有人认出白魇,一道妖力横扫而过将人直接震退。
“滚开。”
他们只看见那个正在被全城通缉的人浑身是血,就这么直冲冲地闯进了交战区。
谢无妄从后方出现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狂奔到前线,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金色。
军刀从谢沉渊身边刺过去,两种力量相撞快要把夜色照亮。
裴临川的动作迟缓、灵力低微。
这几天为了养他的妖核,裴临川几乎把自己当成一座随取随用的灵力源。
谢沉渊的攻势越来越狠。
裴临川挡住一记正面冲击,脚向后滑出数米,只能用军刀撑住地面来稳住身形。
谢无妄来不及思考,暗红灵流横穿战场。
裴临川猛地回头,隔着翻涌的尘烟,看见了一个他不想在这里看见的人。
战场上一时间出现一种熟悉又残忍的局面。
裴临川站在人类阵线,谢沉渊站在妖族一侧。
谢无妄从两者之间走来,三年前的那场背叛就在此刻重演。
裴临川握着军刀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希望。
可人就是这样可笑,明明被伤过那么多回,当同样的境地再在到眼前重现时,那点不甘心的希冀还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这一次呢?谢无妄,这一次你选谁?
夜风穿过交战区,远处警报长鸣。
谢无妄一步一步走近,浑身带血。
裴临川本能地抬起刀,鼻子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谢无妄忽然伸手,攥住了裴临川持刀的小臂。
随后,谢无妄望向谢沉渊,轻声开口:
“父亲。”
作者有话说:
粗长本来是两章的,但是感觉内容太少了还是二合一了
“谢无妄,我真的好累啊。”
谢沉渊的目光扫过他满身血迹,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随即明白了什么。
妖力从谢沉渊袖口涌出,几道妖纹疾速游走,顷刻缠住裴临川的脚踝和腰腹,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裴临川猛地抬头。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把手伸向他的天枢纹。
四周枪火未停,远处建筑燃烧的火将谢无妄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谢无妄。”裴临川叫了他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快被远处的坍塌声湮没。
这些年,谢无妄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铁石心肠,三年前能亲手把刀送进裴临川身体里,三年后能毁掉这个人多年积攒的荣誉。
他以为再没有什么下不了手。
心疼得快要窒息,可理智终究战胜了心软,谢无妄还是将手盖了上去。
天枢察觉到剥离意图,暗金纹路闪起刺眼的光,它早已认主,与裴临川的灵脉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一起。
牵引失败了,谢无妄的掌心裂开一道血痕。
于是谢无妄强行调动那枚残缺的伴侣印,银色灵纹从两人肌肤之间一点点苏醒。
少年时的依赖,成年后的相爱,它原本是他们爱过的凭证,如今,却成了剖开裴临川血肉的钥匙。
在伴侣印的联系下,天枢纹终于认出了谢无妄,一缕暗金被强行牵出。
周围有人失声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朝这里望来。
那道象征着强大的灵纹正在脱离裴临川的身体。
一道又一道暗金细纹从血肉中剥离,悬浮在谢无妄掌间,彼此纠缠、重组,凝聚成完整的天枢印。
天枢竟然可以离体,这个事实让许多人类军官都大惊失色。
裴临川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天枢嵌入身体多年,早已与灵力循环联系在一起。
曾经汹涌磅礴的力量如同一条奔涌多年的河,而现在,有人从源头截断了水,充盈璀璨的灵脉突然枯竭,四肢逐渐失去力量,他发现自己连那柄跟随多年的军刀都快握不住了。
最后一缕暗金终于离开手腕,印记缓慢流转,冷冽而华美,仿佛刚从一个活人的骨血里挖出来的金色心脏。
与此同时,临川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面崩乱,他弯下腰,一大口血呛了出来,溅上了谢无妄的手腕。
谢无妄呼吸一窒,刚才剥离天枢的时候,他一直不敢看裴临川,不敢看他疼。
可现在躲不开了。
裴临川弯着腰,从前没什么东西能压弯他的脊骨,他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如今在他面前,连站稳都成了一件吃力的事。
谢无妄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擦血。
可指尖还没碰到裴临川的肩,手腕便被攥住。
他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温度冰凉,却固执地扣在谢无妄手上。他的眼里没有熊熊燃烧的恨,只有一片荒芜,平淡、平静:“你杀了我吧。”
谢无妄心口酸胀,他嘴唇动了一下,“裴临川……”
“我没开玩笑。”裴临川笑了,“你看。”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下来的掌心,“天枢没了,军职也没了。”
他在认真地清点自己的人生,一件又一件。
裴临川抬起头,神情茫然,他卑微地问:“谢无妄,我还剩什么?”
谢无妄的喉咙被堵住了,他答不出来。
裴临川自嘲地笑了一声,“只剩一条命了。”
谢无妄痛苦到极点,嘴角竟也渗出一点血丝,“别说了。”
裴临川听见以后怔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一次谢无妄没有讥讽他。
于是裴临川很轻地问:“你心疼了?”
“可你心疼什么呢。”他垂眼看了看谢无妄的另一只手,掌心间正托着属于他的天枢,“你是舍不得我死吗?”
“谢无妄,你这样,我真的好累啊。”
三年的追逐,三年的猜测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夜走到了尽头,裴临川已经连恨他都觉得疲惫。
“谢无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谢无妄张开嘴,六狱契给予的痛意直贯心脉,他呼吸停滞,那些想说的话全被咽了回去。
我没有没别的办法了。
一句都说不了,谢无妄只能站在裴临川面前,任由所有真相烂在身体里。
裴临川释然地笑了笑,“算了,我不问了。”
“让我死。”
谢无妄闭了闭眼,最后只能说:“我不想你死。”
谢无妄终于从满是荆棘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句能够说出口的话。
谢沉渊看够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为了一个人类一次次失控,看够他明明浑身是伤,却还要维护裴临川那点可笑的体面。
那点爱意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软弱,拖累,荒唐。
更何况眼下,裴临川刚失去天枢,灵脉紊乱,气息衰败到前所未有。这样好的机会,他等了太久。
谢沉渊抬起手,妖力转瞬便凝聚成一道狭长的锋芒,猩红如淬血。
谢无妄察觉到杀意,猛然回身,“父亲——”
突然一束天枢暗金从斜后方破开硝烟,来势又急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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