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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羞之下,裴临川索性把人抵在门边亲了一次,在他耳边说着最直接动听的情话,“我喜欢你。”
裴临川从回忆里抽身,床上的谢无妄似乎也累了。
他低下头,随手拨弄了一下腕间的东西。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了很久,“这个是什么?”
“为什么绑着我?”那双眼睛看向裴临川,先前聊往事的愉悦慢慢褪去,变成迷惘,“临川,我怎么了?”
裴临川心口一沉。
谢无妄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监护贴片,神色逐渐不安,“我得病了吗?”
“很严重吗?”
裴临川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把他推开,“是,你就要死了。”
谢无妄用拇指蹭了蹭锁环内侧,皮肤被擦出一圈红痕,“有点疼”
“原来傻孩子真的活不久。”他的反应很迟钝,朝裴临川伸出手,“我死了以后,你能不能把我放在你家里,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不想再做流浪的小孩了,当荒郊野鬼真的很孤独的”
“你就算死也要跟我在一起?”裴临川最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担心谢无妄像之前那样在演戏,怕这些茫然全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圈套。
可他更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谢无妄没有演呢?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早就想好了两人生死不离呢?
谢无妄的手还停在那里,等不到回应,他手腕垂下一点,“你不收留我吗?”
裴临川心脏狠狠一痛,他颤抖着接住那只手。
谢无妄安静了,好像只要被他碰到就安心了一点。
裴临川低头检查伤口,“别动。”
谢无妄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这个裴临川有点陌生,过了一会儿,他又往裴临川手里送了送手腕,“松一点行不行?”
裴临川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不能松。”
谢无妄怔了一下,“为什么……”
裴临川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你是重犯,因为我不敢再相信你,这些话,对一个根本不知道三年间发生过什么的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谢无妄也发现裴临川不会解释,他失落地低下眼,“那算了。”
谢无妄收回手,移向胸口,“这里也疼。”
他抓住裴临川的手,直接把掌心按到自己胸口。
隔着病服,裴临川能感觉到里面紊乱而虚弱的灵力波动。
从前他有一整片海,谢无妄疼了,他随手就能捧一掬给他。
如今面前的人烧得滚烫,拉着他的手说疼,他掌心空空,什么都没有。
天枢已经没有了,自愈能力骤降,破损灵脉尚在恢复,军医不许他外输力量,更何况就算他不听,也拿不出多少。
裴临川鼻头猛地发酸,“疼就休息一会。”
谢无妄困倦地闭上眼,临睡前还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以前我疼……你比我还着急。”
裴临川彻底失语。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害怕去看谢无妄,可又控制不住地去。
军部的审讯人换了几轮,始终得不到有效的信息。
问谢沉渊的兵力部署,谢无妄说南城那间房子的热水器总坏,问妖城的防御节点,他想了半天,告诉对方裴临川不爱吃香菜。
审讯员不信邪,追问道:“白魇,我问的是妖城南门。”
“南门……”他记起了一个与南门毫不相干的地方了,“军校南门有一家店,卖栗子的。”
他微微弯了下眼睛,“临川每次都说不吃,最后吃得比我多。”
门外的人脚步停住,裴临川站在观察窗另一侧。
当年那些如此琐碎的往事成了谢无妄病中最牢固的记忆,那颗被折磨得昏沉的脑子正在拼命自救,在最后时刻回忆着最幸福的年月。
裴临川越看越难受。
某个凌晨,裴临川坐在医疗区走廊,隔着玻璃看见谢无妄蜷在床上,护士进去替他换药。
谢无妄迷迷糊糊醒了一次,问:“裴临川呢?”
护士不知道怎么答,说:“裴指挥官不在。”
裴临川坐在外面,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印。
他怕这个人坏掉,把所有秘密,甚至连自己都一起忘掉。
没有人能从这样的白魇口中得到有效情报,拖下去已经失去意义。医疗组再一次提交了高纯灵力输注申请,军部终于批准。
输灵设备送进医疗羁押区那天,裴临川也在。澄澈灵流封存在透明晶管中,医官检查通路,调试输出。
医官正准备接入灵脉,地下医疗区的警报灯转红,战时通讯强制覆盖内部频道。
一座边城正在燃烧,居民区升起滚滚黑烟,街道挤满逃难的人,医疗队踩着瓦砾抬运伤员,镜头摇晃间掠过一片坍塌民居,断裂梁柱下伸出一只沾血的手。
【北部防线遭保守派妖族大规模突破。】
【平民区域出现严重伤亡,边城伤亡人数持续增加。】
【谢沉渊拒绝继续商议天枢归还事宜,妖方要求中央军部立即释放谢无妄。】
屏幕中的火焰翻卷着吞噬房屋,哭喊隔着通讯设备传进地下。
床边,是获得高纯灵力的谢无妄。
屏幕里,是一座正在流血的城。
作者有话说:
快要中秋啦~~
“父亲——!!”
北境边陲城沦陷,军政厅连夜召开会议,战线要求中央调兵增援,可大部分人居安久了,坚持这只是保守派借谢无妄向军方施压的一场示威,他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秩序,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儿子而破坏。
至少过去这么多年,谢沉渊一直表现很克制。
和那些生性嗜战、动辄越境屠杀的激进派相比,他麾下的保守派甚至称得上温和,他们肯谈判,愿意遵循双方划出的边界。
于是退让渐渐被视作天经地义,人类一点点试探他们的底线,又在每一次没有遭到猛烈反噬以后,把下一步迈得更深。
他们以为谢沉渊永远舍不得自己亲手建立的秩序,可愿意把獠牙收起来,从来不代表没有獠牙。
眼见保守派一路长驱直入,中央城内终于大规模布置避难设施,不到六个小时,又一座军事据点失联。
【北二区防线失守。】
【敌军持续南下,请求增援。】
【请求——】
最后一道通讯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爆炸声穿过频道后,广播归于死寂。
那一夜,中央城北面的天空很亮,远方战火燃烧,猩红染上了云层底部,远远望去宛如一场艳丽的血色晚霞。
保守派是真的杀红了眼,他们不再等待军部回复,那些曾被人类误读成温顺的妖族,终于暴露出积压多年的凶戾。
整支大军只有一个要求,释放谢无妄。
城市防空警报彻夜长鸣。地下轨道停止民用,商区灯火尽熄,成千上万人携家带口涌进避难所,曾经觉得战争离自己很远的普通人,第一次在城市上空看见用于战争的灵能防护罩。
透明屏障横亘天际,屏障之外,是妖族的火。
医疗羁押区也能感受到炮火,墙体每隔一会便传来振动,桌上水杯荡开一圈又一圈细纹,天花板边缘积下的浮灰簌簌震落。
澄澈灵流封存在透明晶管中,经由细长导管流入血肉,裴临川站在床边,亲眼看见监护屏上的波动趋于平稳。
顾长洲此时推门径直走进来,他今日少见地有几分狼狈,袖口残留着一道火烧过的焦黑,身后跟着两名高阶军官,人人神色紧张。
“妖族已经过外环了。”
裴临川转身,“到哪里了?”
“西北城防被破,外围兵力正在向内收缩。”顾长洲说话间已经走到输灵设备前,抬手关闭阀门。
裴临川眸色微沉,“老师。”
顾长洲俯身拔掉谢无妄手腕上的针,一粒鲜红从针孔沁出,“来不及继续了,带他走,军部地下转运线,实在不行就进内城禁区。”
他的语气很严肃,“无论如何,不能让谢无妄重新落回谢沉渊手里。”
又是一声爆炸,这一次距离已经近到连病房的灯都跟着轻晃。
裴临川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点床褥摩擦的动静。
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不知道醒了多久,方才输入体内的高纯灵力把他从持续数日的混沌里拉回来。
墙上的战时播报一刻未停。
【西北二号通道进入交战状态。】
【请北城区居民按照疏散路线进入地下掩体。】
谢无妄望着墙面上切换不停的战况画面,一栋接一栋的建筑在火光里坍塌,高架从中间断开,黑烟翻涌,街道上是奔逃的人,是被担架匆匆抬走、连面容看不清的尸体。
谢无妄的感觉到呼吸困难,眼前的画面越发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三年前,也是这样刺耳的警报,这样漫天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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