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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不渡无妄_南江烟云【完结】 > 第58页

第58页

    



    恐惧袭上心头,谢无妄抓住他的袖口:“你想干什么?”



    谢沉渊好整以暇地给他第二次机会:“杀裴临川。”



    “我说了,不可能。”



    刀锋斩下得毫无征兆,鲜血溅开。



    谢无妄猛地闭上眼,“谢沉渊,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谢沉渊让人带进第二个,年轻女人跪在同一个位置,脸上全是惊惶。



    “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敢动她——”



    血色溅上他的靴面。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被带进来,谢无妄扑过去阻止行刑者,妖力从体内迸出,却被谢沉渊一掌截断。



    “停手”谢无妄整个人伏跪在地上。



    谢沉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无妄:“选择权在你。”



    这比任何刑罚都要残酷,一个老人瑟缩地趴在那儿,哀求道:“答应他吧。”



    老人哭了,声音颤抖:“求你,我还有孩子我不想死,你答应他吧”



    后面的牢门一扇扇打开,恐惧在人群中蔓延,祈求从四面八方涌向谢无妄。



    “求你答应”



    “我想活”



    “求求你,答应他吧。”



    谢无妄站在所有人中央,脸色腿尽,这些他想救的人求他去杀裴临川。他怪不了他们,因为求生从来不是罪,于是所有刀锋最后都朝向自己。



    他低下头,眼泪从鬓角滑过去,谢无妄站在血泊和哀求中,思考遍了所有能够逃离的方向,最后才发现每条路都站着一个自己不肯牺牲的人。



    “好”谢无妄抬起脸,眼底被水光和血丝浸染,“我答应你。”



    四周的哭声渐渐停了。



    “我来索要一层保障。”谢沉渊朝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古老契纹,“无妄,你很聪明,聪明的人最擅长给自己留后路。”



    谢无妄后退,拔刀出鞘,可他和谢沉渊之间的力量差距太过显著。数招之后,谢无妄被按跪在石砖上,身上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接连裂开。



    谢沉渊的手掌覆上他心口,他用尽毕生的力量将金属六狱契缠入他的妖核。



    谢无妄双手撑在地面,手背青筋凸起。



    谢沉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告知契术的规则:“六狱所在,不得主动向人类泄露。今日之事,不得向人类解释。不可触碰和泄露归源以及天枢计划。”



    天枢和归源他下意识想问,可巨大的疼痛让他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谢沉渊俯身按住他的后颈,“去杀了他。”



    两日后,谢无妄出现在北境。彼时的人类正准备反攻,他带着高级灵纹师的通行权限一路找到中央指挥部。



    裴临川派遣搜寻队找了谢无妄两天,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地看阵亡名单里到底有没有谢无妄。所以当那道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裴临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快步朝谢无妄走去,眼底带着疲惫与焦急。



    “你去哪了?”



    谢无妄抱住他,袖口下的手已经握住刀柄。



    六狱契也在靠近裴临川时出现反应,持续提醒着他不该与这个人太过亲近。



    这种疼痛伴随着后来谢无妄每次见到裴临川,他们靠近、亲吻、上床,其实谢无妄痛得要命,偏偏裴临川又狠又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可是很幸福啊,靠近你会疼痛,这个疼痛时刻提醒着我你还活着。



    裴临川那时关切地问他:“为什么不回通讯?医官找了你两天。”



    谢无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是从十二岁起陪他走到现在的人,身后是六狱里一张张哭着求他答应的脸,这世上没有比这一刻更残忍的选择。



    谢无妄拔出了刀,温热鲜血顷刻沾满了谢无妄的手。



    裴临川脸上出现一种来不及理解的茫然,“无妄?”



    谢无妄心如刀割,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裴临川低头看见没入胸前的刀,“为什么?”



    谢无妄眼前出现一层泪,无声地哀求着裴临川,带我走,救救我。



    他在裴临川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把人推向冲过来的军官,随后转身同保守派消失在漫天烽火中。



    走出防区后,他跪了下去,裴临川还没死,谢无妄忤逆了父亲的命令,于是六狱契毫不留情,他撑着湿冷泥土,一口接一口吐血。



    谢沉渊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尤为震怒,逼问谢无妄,给他施加枷锁。



    锁环粗糙的内面发出剧烈的灵刃,皮肉迅速破开,那是手腕上最早的一道深伤。此后三年,镣铐一次次磨在同一个地方,旧痕覆旧痕,才变成后来裴临川看见的那一圈又一圈浅白伤疤。



    三方战争终于在人类指挥官倒下的那一刻平息。



    只是妖城与北境之间每天都有大量战报往来,谢无妄总会在议事殿外走得慢一点,试图找到些裴临川的消息。



    他从闻祁整理的报告看见了裴临川病危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快要疯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一遍遍重演当日的刀口,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碰到了灵脉和心脏,未知的消息带给他绝望和痛苦。



    那天夜里,他发了一场高烧,半梦半醒间,手会本能地在空荡荡的被褥上摸索,然后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裴临川不在这里。



    第十天,裴临川依旧没醒,谢无妄开始整夜失眠。他总是想起裴临川看他的眼睛,想起对方沉甸甸地靠在自己的肩上。



    谢无妄闭上眼,六狱契就在胸腔里收紧,它似乎连回忆都不允许。



    他开始害怕每天送来的那一叠军情,怕某一页翻开以后,裴临川的名字会从伤员名单挪到阵亡名单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天比一天漫长,终于到了第十七天,前线消息送进妖城,裴临川恢复意识,脱离最危险阶段。



    谢无妄站在窗边,晨光沿着黑石窗棂招进来,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他泣不成声。



    谢无妄那间空荡荡的寝殿轻轻叫了一次那个名字,“裴临川。”



    那时的谢无妄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求到的最好结局,裴临川活着,他离得远一点。这样倘若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对方也不会太难过。



    谢无妄开始把所有能够让裴临川相信他的东西毁掉,有些是谢沉渊逼的,有些是他自己后来主动做的。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裴临川为了一个没有以后的人真的不值得,那便恨得彻底一点。



    “这三年里,你有没有问过任何人,我究竟活没活下来?”



    谢无妄望着眼前这张脸,想起病危名单,想起这长达十七天的折磨,他其实也那么多答案可以说,最终在刑椅上,他狠心地说了:“没有。”



    裴临川眼底那一点藏了三年的期望,就在那两个字里熄灭。



    作者有话说:



    想等真相交代完以后法



    “哥,对不起”



    事实上,在那十七日之前,谢沉渊早就知道裴临川没有死。



    谢无妄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医官换过几次方子,只敢每天来检查一次伤势,谁也劝不动他。



    他大多数时候都醒着,脸朝向窗外成日成日地看。



    妖城的天与人界并没有什么不同,白昼从群山后升起来,偶尔有鸟群掠过黑石城墙,翅影一晃便没入暮色。



    谢无妄就靠在床头,从早看到晚,他整个人格外安静,像是耗尽力气后彻底枯寂了。



    “裴临川还活着。”谢沉渊把战报放到床边,“不过情况不算好,军医下了病危。”



    谢无妄眨了眨眼,转过头,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原本明艳的神采被削弱不少,讥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子真正相处不过数日,眉眼间一瞬间的失守,骗得过旁人,骗不过一个始终在观察他的父亲。



    “那一刀避开了主心脉。”谢沉渊道,“灵核也没有碰到。”



    谢无妄这笑了一声,“我说过,手滑。”



    “你是天枢军最年轻的高阶灵纹师,人体灵脉结构是你最擅长的科目。”



    谢无妄沉默片刻,慢慢把视线移向他,“父亲刚把我找回来几天,连我军校成绩都查得这么清楚,费心了。”



    “少跟我扯这些囫囵话。”谢沉渊伸手在战报上用力点了两下,威压施加下来,“我要的是他的尸体。”



    谢无妄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他病得很重,可那股从骨子里的忤逆并没有因为虚弱折损半分,“那你自己去。”



    话音刚落,六狱契骤然发作。



    谢无妄的手猛地攥紧被褥,他抑制住痛吟,可契纹一层层勒进灵脉,那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痛根本无处借力。



    谢沉渊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无妄,我不希望每一次都用这种方式教你服从。”



    谢无妄缓了好一阵,眼底因疼痛蒙着一层湿意,“那你最好早点习惯,我这个人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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