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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春意知几许_归春风【完结】 > 第7页

第7页

    



    宫内规矩森严,天子出事,所有人都可能掉脑袋,作为守城禁军,更不可能在达官贵人相聚的宴席上放松警惕。



    江霖一作分析,眼前就闪过几道黑影直冲宴席,他心道不好,跳下古树,还没赶到便听见尖叫声。



    躲在旁门,瞧见梁喜被贺金救走,他放下心,悄无声息回到如厕的园子,听着外头追击声压近,赶忙躲进一块石头后。



    靠着夜色,他瞧见宋折穷追不舍,被追的那人手持长弓,身形笨拙,被弯刀刺中,乍然掉入园中。



    江霖未做思考,在宋折追来前冲到那人眼前,狠心拽出插进手肘的短刀,又将刀递给他。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那人早被宋折抓获。



    屋内陷入沉寂,几个黑衣人无言相对。



    江霖说的头头是道,燕雷霄该是信的,但他心高气傲,低不下头颅,几乎要碾碎后牙才道:“如此说来,我还要谢你才是。”



    江霖轻哼:“要谢我,那就立刻带你的人滚出京城。”



    燕雷霄伸出脚,狠狠踹在跪地男人肩上,翻起白眼怒骂,那男人没点反抗,连声也不吭。



    “少主,您消消气,把他踢死咱也没好处。”



    矮子搓着手,笑弯双眼,替那男子求情:“这混球虽败事,但他宁愿跳崖也不受俘,忠心可鉴。他箭术奇才,能挽千斤重的弓,此次失败,定是皇宫那头早有准备,况且那皇帝小儿还有宋折护着,也怪不得他。”



    胖子拍桌道:“宋折好般本事,我二哥手指都叫他折断了!不知他师出何方,使得刀剑,会得轻功,真乃奇人!”



    燕雷霄沉下眼,不满胖子这番话,把宋折吹成了刀枪不入的神仙,他心口郁结,吐出一口瘀血。



    “少主!”



    矮子低呼,瞪向胖子,那胖子闭住嘴,伸手挠挠后脑勺。



    江霖扫过一眼,冷冷道:“旁的我不管,但宋折,在我动手前你们休想打他的主意。”



    矮子看他,苦笑:“小少爷,您这是为难小的们,我们此番进京,为的就是围剿宋折。他是天子的铜墙铁壁,要想杀了天子,不把墙砸破哪行?”



    江霖放下杯子,力气稍重,在桌上发出碰撞声,在封闭的屋内极其震耳。



    他字字句句道:“宋折若死于你们手中,我便让你们每个人浑身溃烂、三日必死!”



    此言一出,屋内其他人登时无言,脸上皆闪过惧怕之色。



    燕雷霄闷声大笑,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狰狞地瞪着江霖。



    外头,打更声随着夜风传遍街角。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雅间治病



    天色昏暗,山风骤起。



    看不清脸,隐约看见那人粗布麻衣,屈膝跪地,嘴巴上下张合,那声音便如置于山谷之间,高扬、虚实,断断续续地盘旋于梦境中。



    “官家……官家……”



    声声呼唤中,宋折踏出双脚,许是下过暴雨,地面泥泞,双腿陷进地里,宋折麻木地抬脚,向着那团横躺山野的阴影靠近。



    自那天后,他有一整年都在梦见这个场景,后来到了塞北,他才少许做梦。



    说是噩梦,但这是见他的唯一方式,可说是好梦,却又为何只梦见他的那副模样。



    “官家……官家……”



    近了,近了。



    风声烈烈,将那人脸上的白布吹跑,那张脸不成形状,爬满了蛆虫,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一枚刻着“宝”字的羊脂白玉佩掉在土里,宋折捡起玉佩,身心俱裂,唇边缓慢流下一缕温血……



    睁开双眼,深木色的床顶映入眼帘。



    屋外,翠鸟清鸣,晨光和煦,哎哟声传来。



    宋折起身,发现额上冷汗淋漓,他抬手擦了擦,下床,简单洗漱后披着外衣开门。



    外头,府内管家老任正举着长杆挑打玉兰枝叶,听见房门声响,转头,笑道:“大人醒了?”



    杨叁和程壹坐在石桌上,两人一早起来操练,程壹肩伤未好,练了一阵手臂酸痛,杨叁拉他坐下,扯开衣衫打量伤口。



    “大人!”程壹见宋折出门,忙抬手招呼,精神洋溢。



    老任收起长杆,走到宋折跟前,殷切道:“大人,我唤丫鬟替您更衣。”



    宋折摆手:“不必麻烦。”



    说着下了石阶,来到石桌旁,瞧见程壹发紫的肩膀,折起眉,问道:“这伤口为何迟迟不愈?”



    回到京中三日,有太医馆出的药,按理应该早好才对,但那伤口越扩越深,原本拳头大小,这会半个肩头都紫了。



    杨叁叹气:“太医那边也说不打紧,给了几味药,每日照他嘱咐吃了,可仍不见痊愈。”



    程壹不以为然:“兴许再过几日便好了!”



    宋折问他:“伤口可疼?”



    程壹回:“不疼,但酸麻,有针扎着般。”



    见他面色如常,精神也好,宋折稍微放心,坐回椅子。



    老任渡过来,给他倒温茶,犹豫道:“大人,外边还站着一堆下人,是今早陛下送来的……”



    将军府占地广,府内家宅林立,但宋折常年驻外,一年回京次数寥寥可数,因此遣散了不少府中奴仆,只留老任管着几个丫鬟打理。



    宴席上,段理诓他留下,得他承诺,开心十分,又想着将军府人少,当即招了一批奴仆送来。



    老任不敢定夺,等宋折醒了再问。



    若是拒了,那人又得伤心。



    宋折无奈点头,老任眼睛一亮,明白宋折此次回京有可能不走了,笑容满面,转去外头清点那批下人。



    “大人。”



    待人离开,杨叁开口:“找过偏园,也问了宴席众人,未找到那枚玉佩。”



    宋折拿起茶杯,吹皱水面,点了点头。



    那日混乱后,回到将军府,更衣时他才发现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他怕玉丢,特意挂在里边,没想到还是不见了。



    宋折垂眼,闻着茶水清香,不知怎的想起那日扑入怀中的身体,也是散着一点香气。



    他饮下茶水,冷笑。



    “将军!”



    老任去而复返,面露难色:“李大人来了。”



    宋折抬眼:“让他进来。”



    老任答应,出去引人。



    “那人怎的来了?晦气!”程壹把衣裳穿好,眉头直皱。



    杨叁撞他,呵斥:“李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左少卿,你收着脾气,别丢了咱将军脸面。”



    程壹小声嘟囔,别过头。



    不一会,李稳跟在老任身后踏进院子,他面容硬朗,左边脸一条长疤,瞧着可怖,但人长得高大,挺背如松,走路四平八稳,浑身正气。



    “见过大人。”



    杨叁起身,抱拳行礼,程壹扭捏半会才跟着行礼。



    宋折吩咐两人:“杨叁,程壹,去拿塞外带来的酒。”



    这是支开两人的意思,杨叁答是,带着程壹离开。



    空阔的院内,那株玉兰枝叶垂垂,唯有几棵枣树开了花。



    石桌上两人对坐,半晌无话。



    “咳……听闻你回京,特来看看。”灌下一杯茶,李稳沉声开口:“前几日奉旨下宾州巡察,没能参宴,昨日回来才听到下人来报。”



    宋折握着茶杯,淡淡道:“有心了。”



    话毕,两人陷入静默。



    最后是李稳沉不住,喝下两杯茶后别扭道:“三年前你为救我而受的箭伤是否已好,我在宾州巡察时结识了一位神医,他医术高明,能错骨改椎,若你旧伤未好,我可以引荐他来府上。”



    宋折看他,李稳垂着眼,视线不知落哪,嘴上一番话真实关切,却不敢与他对视。



    三年前,两人在塞外被邬芪与卑胡追至沙漠深处,宋折为了救李稳,膝盖中箭。



    那是为了鹰隼、棕熊所制的飞箭,箭身粗大,需三人拉弓。宋折见飞箭破空袭来,想也未想,扑倒李稳,却因此膝盖中箭。



    邬芪反贼为报复他,箭头涂了毒药,宋折那条伤腿发脓溃烂多日,差点被锯断。



    想起过往,膝盖上的旧伤好似隐隐生疼,腿骨条件反射性痉挛了下,宋折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语气放缓。



    “劳烦你挂心了,旧伤已痊愈,并无大碍。”



    李稳终于看他,惯于严肃视人的脸上露出拧巴的笑,涩道:“我知你还恨我,当年种种,桩桩件件……”



    宋折打断他:“我为何恨你?当年又当的是哪一年?”



    李稳怔住,宋折脸色太过平静,仿佛当真记不得当年令两人发生嫌隙的那件事,李稳几欲张嘴,宋折似猜到他会重提旧事,骤然冷脸。



    “当年你为陛下、为京燕所做的皆为忠臣良将之事,是我旧情难断,因果报应罢了。”



    李稳无言以对,握紧拳头。



    院里起风,枣树花香落了满地。



    晌午,西直门一隅。



    江霖单手撑住下巴,腿在桌下跟筛糠一样抖着,他听不见眼前男人说的话,只听见自己肚子咕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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