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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仙草灵药,梅英宗耳朵耸动,蹙紧的眉头松了下去,往后看看放在地上的药篓,眼里闪过精光,只一瞬,又藏回眼底,装作毫不在意。
江霖兀自在那头厘清来头,半信半疑间已接受了寻海宁的身份,恍然想起方才梅英宗所说的疗法,心想这寻海宁不正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嘛!若出手相助,定能救阿香一命!
偏头察觉梅英宗瞟向药篓的动作,江霖明白他心口不一,嘴上定要回绝,当即开口:“确实有要事求前辈一助!”
寻海宁瞥一眼不动声色的梅英宗,摇着头笑,问:“何事?”
江霖谨慎道:“前辈当真愿意相助?”
寻海宁洒脱道:“你是我大哥的爱徒,我也算你师叔,只要寻某做得到的,且说无妨。”
江霖面上暗喜,同梅英宗对望一眼,后者神色静然,江霖便知道他这是应允之意,起身引寻海宁往楼上走,将阿香体内蛊毒一事尽数倾倒出来。
上楼进屋,寻海宁瞧见床上病容惨白的阿香,长眉轻扬,坐在床边捡起阿香手腕诊脉,眉心拧了一拧。
“好狠的蛊毒,怕是难解。”诊断半晌,他得出同样论断,放下那节手腕,抬头瞧向江霖,轻笑道:“不过这位姑娘不正是那日追杀你们的人?你为何还要救她?”
江霖措词道:“她是江某的……故交。我们年少分别,多年未见,想来她早已不记得江某才会那般出手。”
寻海宁又道:“那她现在可记起你了?”
江霖摇头,阿香从衙门出来那晚便极少醒来,偶尔睁眼,满目溃散,形神未能凝聚,江霖几番交谈,阿香都没有回应,转眼又昏睡过去。
待她完全清醒过来,江霖也不会告诉她真相。
当年过往,早已事是而非,相不相认又有何差别?
如今他只期望化解阿香体内的蛊毒,将她带离河渊阁,还她自由身,劝她此后归隐江湖,安度此生。
心中所思所想皆无法说出口,江霖望向寻海宁,脸色凝重,屈膝跪地磕头道:“万望前辈救她一命!”
寻海宁见状未言,收下他几个响头,让他扶阿香起身,自己盘腿坐在阿香身后,飞快点住几个穴道,闭起眼聚气,单掌击在阿香的后肩上。
江霖适时后退,只见两人周围真气打旋,阿香脸上冷汗直流,秀眉紧蹙,紫唇打颤,身后寻海宁脸色平静,掌中内力逐渐拢聚,那股真气缓缓蔓延,震得桌椅抖动,墙上挂物接连掉落,江霖连忙退出房间,合上木门。
外头,梅英宗还在院子里,勾着药篓翻出里头的药草,喊来嵘儿叫她好生放置,桂清晃着双腿坐在横栏上,回头朝江霖微笑。
寻海宁运力,需要有人守在门口,桂清作为徒弟,自然由他守门。
守门时辰长,桂清耐不住无聊,便勾坐在横栏上眺望远处。
药谷建在两山夹缝之间,从高楼能望见远处葱郁的树林。
桂清挑起双腿叹气道:“还是我们南海的仙山云海好看。”
江霖走到他身侧,望向远端,也同样叹了口气。
桂清看他,笑道:“师哥,你怎么不与我恩公在一起呀?”
江霖不解:“恩公?”
桂清撅起嘴道:“对呀对呀,就是那位什么宋将军,他眼睛瞧不见了,好生可怜!”
江霖愕然,一时没转过来,敛眉道:“宋折?你们何时碰见他?不对,他眼睛怎么了?怎么会瞧不见?”
桂清将茶馆撞见宋折一事讲了出来,耸肩道:“也不知恩公为何突然间眼睛好红好红,我在他眼前晃手也瞧不见!”
江霖想起昨夜宋折眼上的罩布,问及眼睛,那人只说无碍,行动也极其自如,哪有点瞧不见的模样,听见桂清夸张的语气,未来得及仔细思考,转身下楼。
转到二层正好跟阿笙撞上。
阿笙肩上立着只灰鸽,手里拿着拆下的信笺,江霖接过信纸展开,上头简单写有四字:镖局。王府。
江霖揉皱纸张,快步下楼。
约半个时辰后,两人骑马进城,过了城门,城内气氛诡异,街上人群不多,三三两两地往府衙方向跑去,阿笙下马询问行人,得知衙门开庭审案,被审的人是金续,正以奸淫掳掠论罪。
江霖沉了脸,让阿笙纵马前往衙门打探情况,自己则先回镖局。
回到镖局,下人引他到偏厅,河渊阁那两位正稳坐在厅内,手边茶水未动,身姿挺得扳直,见到江霖进门,齐齐起身,露出帽檐下凌厉的目光。
“阿香在哪里?”
那持三棱刀的杀手迎上前,低声质问。
本来说好昨日午时过来,可两人伤得太重,处理伤口要些时间,约好的时辰便错过了,两人只好今日才来。
来时听说江霖不在,以为被骗,差点跟镖局的人动起手,幸亏金钊在镖局,解了误会,让下人带两人到偏厅等着,捎了信让灰鸽送去药谷催人。
江霖猜到了,不紧不慢坐下,捡了口茶喝下,道:“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河綦,河蓝。”
“燕谌。”
江霖道:“阿香不在这里。”
河綦压近,垂下一双冷眼:“她在哪?”
江霖抬眼看他:“恕燕某不能如实相告,但燕某保证,她在极其安全的地方,体内的蛊毒正在化解。”
河綦贴在双侧的手动了动,挪开步伐,坐在旁边椅子上,语气稍好:“蛊毒何时能解开?”
江霖放下杯子,不答反问:“你们要带她回河渊阁?”
河綦沉默几秒,道:“没有阁主命令,任何私自离阁的人,都会被阁主下追杀令。”
江霖折眉不语,屈起手指敲着桌面,河綦又道:“阁中规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想借名阿香中毒而死,阁主不会信的。”
江霖冷声道:“我不能再让她回去。”
河綦张了张嘴,几番犹豫才道:“你若真能解开她体内的虫蛊,我便帮你助她离开。”
哑巴河蓝踏上前,眉峰高耸,脸色担忧,但嘴巴说不了话,激动地挥起双手,河綦瞥他,压下两只手,看向江霖严肃道:“瞧来你对阿香情谊非凡,不然不会冒险救她。若你想让阿香离阁,我尽可帮你,但阿香她不想离阁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江霖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回道:“我自有办法劝她,待虫蛊解开,她便不再踏入江湖。”
河綦同身旁的人对望了眼,转回视线,盯住江霖的脸,道:“那样最好。”
江霖在袖里摸索,拿出两个药瓶:“既然两位愿意帮忙,这算是燕某的一点心意。”他把药瓶放在桌上,道:“燕某还有事,恕不能多陪。阿香若醒来,燕某一定带二位去见她。”
河綦起身接过药瓶,瞧着江霖转身往外走。
审案
恭州衙门府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锣鼓声铛的一响从里头传出来,一队府兵拨开推搡的人群,架起水火棍交搭着横在半空,不给他们挤进里头,同时大声呵斥安静。
内厅中央,几个公子哥和金续双膝跪地,后者目光好似望向前方,却没有落点,凝视着虚空,对伏在身后厉声斥责的怒骂毫无反应。
怒骂的人正是那位迟姑娘,听闻金续被压在衙门开审,她当即跑出家门,赶来衙门敲打鸣冤鼓,跪在堂前抬起眼,瞧见端坐案桌后是一位穿深蓝官袍服的官爷,眼系遮布,头戴官帽,当即认出了对方是那晚出手相助的宋折,心中深为大喜,当下将金续如何威胁姐弟二人的事都说了出来。
迟姑娘所说皆条条在理,围观民众都听了去,从里传到外,很快就传到大街小巷里去了。
有她领头,人群里立马有人高举手臂直呼上奏,府兵喝开人群,那人伏跪在迟姑娘身旁,激情愤慨地列数金续罪状。
旁边案桌后记录证词的书办笔杆子飞快,边听边皱眉,不时瞥了眼首座的官爷,心里偷闲感慨。
衙门很久没有公开庭审案件了,尤其这个案子关系恭王府,往常沾上恭王府,莫说庭审,连人都压不住,抓了人没消几个时辰又得放走。
谢知府年纪半百,有心也无力,他们这般只拿几个俸禄的官吏更不敢与恭王府作对,今日听说审犯是金小少爷,各各都难以置信。
大早聚集厅堂,没看见谢知府,倒是等来了穿着深蓝官袍的宋折。
衙门的人都知道此人是京城来的贵客,是圣上派来的钦差,听闻这位官爷刚入恭州就敢鞭打恭王府出来的门侯,可见其心性嫉恶如仇,加之他手持圣印,由他开庭审案并不逾矩。
书办瞥眼案桌旁空着的副审官,那本该是谢保昌坐的地方,但宋折将他摘了出去,想来有保护之意。
思及此,书办眼里流出倾佩之色,深深望了眼宋折。
虽然不知道这位钦差何时离开恭州,但能趁此机会踩一脚恭王府,也不失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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