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页
“昨夜问你的事还没有回话,现在呢?”
宋折抬起脸,江霖头更低了,把脸埋在那片肩上,默默抓着他的衣袖,闷声道:“连三媒六聘都没有,谁会嫁给你?”
腰上那只手不老实,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腰侧的软肉,江霖愤恨地抬起头,张嘴咬上肩膀,没惹人生气,反倒那人颇为受用,噙着浅浅的笑音道:“若是下了三媒六聘,你便愿意嫁入将军府?”
“不愿意。”江霖下嘴不重,很快松开牙齿,转过头,将侧脸重新垂下去,盯着眼前白皙的一节脖颈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话音刚落,眼前突出的喉结飞快滚动了下,江霖睫毛轻扫,搭在腿上的另只手动了动,脑子里莫名冒出扼住对方脖子的冲动,他握紧手,闭了闭眼,听见宋折失笑道:“你不愿意我便不勉强你,只是我这将军府并非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霖直起身,皱着眉好不失望,但看到宋折似笑非笑的面容,涌到嘴边的控诉就讲不出口,那番话一点没错,认真算来,两人什么关系也不是,他没理由一直住在将军府。
可这人突然向自己求亲,莫不是发疯了?
“你当真要娶我?”江霖纠结再三,反复推测道:“我听闻陛下给你赐婚,征了好多姑娘的画像,你……是想借我含糊圣命?”
宋折挑起眉梢,笑而不语,江霖眯起眼,环着手臂站起身,脸上隐约神色不悦,宋折拉住他的手,敛了笑意:“莫非你想让我娶别的姑娘?”
江霖一怔,想摇头,却定住没动,慢腾腾挪开视线,轻声道:“要我嫁你也行,不过我不要三媒六聘,只要你的真心。”
“真心?”宋折握住他的手指,垂下眼皮,“怎样才算真心?”
“不懂,那是你该想的。”江霖佯装凶狠道:“若是感受到了你的真心,我便同意嫁你。”
“好难。”
宋折松开他的手,叹息般吐出一句。
扳回一局,江霖舒服了,侧头瞧见石桌上的木盒,是装着破碎玉佩的盒子,江霖眼一闪,走过去,捡起正中间的那块碎片,放轻了声音:“这枚玉佩。”
“跟那群刺客打斗时掉的。”宋折盯着江霖的脸,语气平平道:“碎得厉害,估计补不回来了。”
“我记得这是你……”
“是林璨的旧物。”宋折看向夜里,抿出一抹浅笑:“碎了也好。”
江霖侧过眼睛,拇指小心沿着碎片抚摸,“那日在恭州,你说倾慕他,也痛恨他,是真的吗?”
宋折转过视线,停在江霖脸上,扬起唇角:“不,我爱慕他,思念他,从来没有恨过他,我恨的,不过是我自身。”
江霖拢起五指,握住碎片,偏头碰上那道视线,脸上并没有表情,凝着双清亮的眼睛道:“……后悔吗?”
宋折半仰着头,眉梢轻蹙,唇角却扬起一点弧度,不是笑,也不是哭,是很古怪的表情。
他涩着嗓子道:“不后悔。”
隔天,日上三竿,江霖打着哈欠走出厢房,瞧见坐在玉兰树下的主仆,十分意外。
杨叁垂手站在宋折身旁,回头瞧见走下石阶的江霖,眼一闪,脸上飘过意味不明的神情,最后恢复成客气礼貌的模样,转身向江霖喊了声早。
“你们不去当值?”江霖走过去,看见宋折在看书,听见他声音,那人反扣书籍,侧头看他:“不去。”
江霖扬起眉,提起水壶倒水,懒懒道:“那今天要做些什么?”
“带你去买衣裳。”
仰头喝水的江霖听到这回答差点噎到喉咙,闷咳两声,连忙放下杯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折抽出袖里的丝帕递过去:“慢点喝。”又添上:“带你去城北的裁缝铺。”
吃过午饭,江霖被宋折提上马车。
车里空间大,两人并肩坐着,江霖掀起布帘,瞄了两眼外头的景色,旁侧伸来一只手贴在他额头上,江霖放下布帘,转过脸。
宋折放下手,看着他道:“看来风寒全好了。”
江霖烧早退了,昨天就喉咙难受,在梁府喝下两碗润嗓子的药,睡过一觉已经好完全,他靠着窗边,眼皮耷拉,往宋折脸上扫过一眼。
“你后背的伤好了吗?”
宋折抓过他一只手握在掌心里,“在担心?”
江霖顿了两秒,叹气道:“看来是没事了。”
“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宋折慢慢道:“我以前在塞北,还受过更严重的伤。”
这话引起了江霖的精神,他咽咽喉咙,垂眼看向宋折的膝盖,想起土地庙里见过的画面,动动指尖,挠着那片掌心,好奇道:“统州遇到河渊阁刺杀那天,你为我挡下羽箭,箭上有毒,你昏过去后我们被一对师徒所救,我醒来时,那对师徒把我们抬到了土地庙。那个小鬼头帮你处理伤口,发现你膝盖那里缺了一块。”
宋折看了眼膝盖,抬头看向江霖,喉咙里溢出淡笑,“是在塞北受的旧伤。”他牵过江霖的手,掀起裙裾,将那只手放在膝盖下方的位置,“邬芪射的箭,穿透了整个膝盖,箭上有剧毒,这块地方开始腐烂生蛆,太医为了保住整条腿,只好挖掉这块腿肉。”
隔着里衣,能清楚摸到那块下凹的位置,掌心大小的腿肉,硬生生被挖掉,不知有多痛苦,宋折讲的云淡风轻,脸上毫无变化,江霖低垂眼帘,瓮声道:“疼吗?”
宋折摇头:“不疼。”
江霖抬头,试图从那张脸找到点起伏,但宋折神色坦然,眉头不皱,江霖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猝然收回手,冷声道:“你真的是石头做的吗?被挖掉这么大块的腿肉也不觉得疼?”
宋折笑了,倾过身,把江霖压在榻上,江霖以前看他冷着脸觉得可怕,现在见他笑也可怕,伸手推他的肩,宋折低下头,贴着他的唇道:“你在气什么?”
江霖避开脸,大着声音道:“我没生气。”
“好吧,其实很疼。”宋折收笑,“醒来后,膝盖动不了,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疼得夜里睡不着,怕我乱动伤口,太医给我手脚都上了锁链。虽然后来伤好了,但一到阴冷天,膝盖还是痛。”
江霖慢慢转回脸,直直看他,正要掀唇说话,宋折吻下来,不给他发言,江霖由他亲了会,张嘴回咬,那人停下动作,分开距离,翻起殷红的唇,嘶了声:“见血了。”
江霖推开他,手背擦着嘴唇直起身,“你亲什么?”
宋折睨他,眼角捎着笑,没有搭话,江霖抹了两下嘴巴,屈起腿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里,露出绯红的眼睛,骂道:“登徒子!”
宋折伸手揉他的脑袋,江霖盯着他,奇怪道:“为何突然带我去买衣裳。”
“过几日要去一处地方,想带你一起。”宋折收回手,往窗外瞥了眼。
江霖又问:“什么地方?”
宋折轻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时,马车停下,车夫掀起前帘,江霖透过窗户,瞧见裁缝铺的匾额,理了理头发,起身随宋折出去。
这家裁缝铺是城北富贵人家常来的店面,店家手艺极好,做的衣裳合身得体,祖辈还进过宫里为天子做衣裳。
店铺很大,三层高,店里有两个负责挂布的小厮,见到两人进门,拘手跑来,规矩地行过礼数,宋折还没报上家门,二层马上出来个人,鼻梁上夹着镜片,快步下楼迎人。
“哎哟,今早就收到老任送来的消息了,小的特意今天闭店,任由为两位大人差遣。”
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神色和蔼,胸前挂着布裙,手中还提着量尺,吩咐两个小厮去备茶水,请两人上到二层。
二层有间屋子,放有几排木架,架上都是精致的棉布和丝绸,挂在窗边,被光一照,像波光粼粼的河面。
奉玉
裁缝铺里的丝绸是京城顶好的布料,暗里瞧着普通,放在光下便析出绚烂的色彩,江霖靠在衣架旁,伸手摸向那些布料,丝绸很滑很凉的,水般在掌心里流动。
他握起手,攥住丝绸的边角,恍惚想起什么,眉梢洋溢着笑意,宋折从里间出来,抬眼就瞧见他朦胧带笑的面容,身后店家跟出来,看看江霖又看看宋折,浅浅地笑了。
那头的江霖抬头看过来,眉梢那点笑还散着,方才宋折要他挑几匹布,江霖随手挑了三匹,宋折没说什么,跟店家进里屋商量去了,江霖百般无聊,在衣架旁打晃,这儿摸摸,那儿瞧瞧。
这会两人终于出来,他放下手中丝绸,扬眉道:“是不是可以走了?”
店家和气道:“江公子,店里改衣需要衣长,还得劳烦您进里间两下尺寸。”
江霖皱眉,往里间瞄了眼,“这么麻烦,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抬起脚走过去。
里间专门量衣长和换衣,放有一个木桌,桌上搁着紫檀木尺和纸笔,江霖捡起木尺,好奇地打量尺上的刻度,不一会听到布帘掀起的声响,抓着木尺回头:“量衣长要脱衣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