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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春意知几许_归春风【完结】 > 第92页

第92页

    



    江霖静静瞧他,追问道:“瞧来两位大人交情颇深,为何又许久未见?”



    “交情颇深?”



    孟净念着这四字,似是忆起往事,旋起笑容道:“我同他确实交情匪浅,那年我刚入朝堂,在春猎林场见到他。他骑着烈马,肩背长弓,长发高束,当真是英姿飒爽,他见我猎不到野物,赠了我几只野兔和一只活鹿,还教我拉弓射箭的技巧。幸得他相助,先帝才免我一顿责罚。”



    他轻缓道:“他和我有私情,却无公义,到头来走错了路,我念着他的恩情,屡次帮他,可惜他不愿转变,最终落了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话落,孟净看向江霖,顿了会道:“见着你便忆起了这些往事,想同你道声谢。”



    江霖低眼,抬起筷子夹菜,弯眼道:“……孟大人客气了。”



    孟净也笑,自觉多话,招呼两人动筷。



    没一会,舒娘抱着两坛女儿红进屋,往桌上一撂,掀了盖子翻杯倒酒。



    “地窖藏了几十年的佳酿,特意翻出来给你们尝尝。”



    舒娘说着,视线移到宋折脸上,压着笑:“听闻将军酒量极好,可否喝得光这两坛酒?”



    宋折接过一坛,低头闻闻酒香,面上掠过一缕笑:“确是好酒。”



    舒娘眉梢高挑,飞快倒好三碗酒,江霖看着推到宋折面前的酒碗,桌下伸脚一踢,递出一个眼神。



    宋折好似没察觉,端碗要喝,江霖手疾眼快,俯身抢过他的碗,一咕噜往嘴里灌。



    舒娘睨他,掩面偷笑,打趣道:“瞧给你急的,这么护着将军。”



    江霖扣下酒碗,打了个闷嗝,宋折转过脸,定定瞧他,眼里漾着些许笑意,江霖感觉腹部有火烧上来,眼皮一阵发热。



    孟净端起酒碗喝了口,叹气道:“你可是又想说什么?”



    舒娘回头瞧他,转向宋折,赔笑道:“院里有位姑娘,想见将军您一面。”



    孟净皱眉,怪道:“什么姑娘?”



    舒娘松开酒坛,犹豫会道:“是晚凝妹妹,她听闻将军来这里,跪下求我通融一回,我、我瞧她心切,不好回拒,是以过来一问。”



    孟净展开眉心,低头思索,江霖灌了满满一碗酒,喉咙被烧哑了,沉着眼盯住宋折。



    那人似乎微微侧头,余光一倾,点头答应了,江霖拾起筷子,扒拉碗里的米饭,孟净斜了眼江霖,看看宋折,无奈摇头。



    吃完饭,三人转到窗边小桌闲坐,孟净抱着酒坛倒上一碗,刚倒好,江霖立刻伸手来接,孟净怔了怔,抬头瞧见他一脸红晕。



    “……他可是醉了?”



    宋折坐近窗边,迎面吹过冷风,他拽住江霖的腕子,把人扯近些,低头闻闻他脖颈。



    江霖抬手遮住脖子,咬着下唇翻起眼,好似不给闻,宋折挑起眉梢,伸手碰江霖的额头,江霖又捉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宋折看向孟净,轻笑:“……醉了。”



    孟净好不惊讶:“一碗酒便醉了?”



    宋折:“……两碗酒。”



    担心浪费,江霖连自己那碗也喝得干净,这会该是醉意上来了。



    孟净忍不住扬唇:“酒量这般差。”



    “……没醉!”江霖闻言,耸起肩膀嘟囔。



    宋折和孟净对碰一眼,没驳他的话。



    这时,外头传来舒娘悄声叮嘱的动静,晚凝抱着琵琶随在舒娘身后进了屋。



    两人踱步到窗边,舒娘把晚凝往前轻推,撑起笑容招呼道:“大人,晚凝妹妹来了。”



    孟净知道晚凝是院里的红人,琵琶弹得极好,经常被请去贵客府上奏乐,甚至有的贵客想给她赎身,不惜花费千金万两,但舒娘不给,明示晚凝卖艺不卖身,此去一来,晚凝倒成了万柳院的头牌。



    晚凝岁小,刚满二十,人却生得水灵,细长柳眉,水波媚眼,脸上不施粉黛也细致,这会抬了头,视线掠过三人,施然行礼。



    孟净虽不常住万柳院,但舒娘向来话密,院里姑娘碰见任何事都写得清楚,孟净记得晚凝生性偏冷,多数时候面色无喜,偏得舒娘惜她怜她,给她推了不少无赖客。



    孟净倒是好奇这姑娘急切面见宋折的缘故,发问道:“听闻你求见宋将军一面,可是有什么隐情?”



    晚凝往宋折身上投去一眼,脸色微红,抱住琵琶屈膝跪地,柔声道:“晚凝承蒙将军相救,挂记恩情,特来前来跪谢。”



    孟净扬眉:“恩情?”



    宋折端杯的手一滞,看向晚凝,后者迎上他的视线,羞涩一笑:“五年前,大人塞北南下,途经平州山城,撞见一名女娃被男子拽着头发在街上拖行,出手相救,还给了女娃一袋银两。”



    经她一提,宋折恍惚想了起来。



    那年塞北大捷,宋折奉旨回京,南下经过山城,瞧见一名壮汉当街拖行女娃,壮汉身形威猛,容貌颇似塞外人,宋折一打听,果真是邬芪人。



    山城离塞北不远,当年邬芪占领塞北,不断南下惹事,不少邬芪族闯入山城,两方世仇在身,相看两厌,邬芪仗得京中内乱,嚣张了几年。



    宋折北上击败邬芪后,边塞几座城池的官府即刻发文,驱赶城内邬芪人,此举引起邬芪人不满,离城前烧砸房屋,踢打百姓,百般惹事。



    宋折听闻后,擒了那名邬芪壮汉,割下头颅悬挂城门警示城内躲藏的邬芪人,消息一传,哪有邬芪人再敢闹事,夜里连忙携着包袱偷跑出城。



    那名女娃无父无母,被亲戚卖给邬芪人做事,宋折瞧她可怜,给了她一袋银两让她投靠一家好人过活。



    未曾想,那名女娃却是晚凝。



    “晚凝感念大人,随队南下来到京城,又得舒娘帮手,才在京城立住了脚跟。”



    晚凝见他似是忆起,抿唇道:“这些年来,晚凝始终记得大人,期盼有日能亲口向大人道谢。”



    宋折一笑,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晚凝快道:“于大人是举手一劳,于晚凝却是救命之恩,世间万般,唯有这种恩情难还。晚凝没有本事,只会弹些琵琶,大人若不嫌弃,晚凝想借曲以表谢意。”



    宋折饮下茶水,点头应准了。



    晚凝面色欢喜,支起些身子拨弄琵琶。



    曲声婉转,裹着绵绵情义,细听曲中之意,似是闺阁姑娘盼望沙场情郎归来的故事。



    一首弹完,余音缭绕,美酒般令人陶醉。



    孟净拊掌称赞道:“好曲,这般琴艺,委身万柳院,倒是屈才了。”



    晚凝按住琵琶,垂头道:“舒娘待晚凝很好,是晚凝不愿离开万柳院,万望大人莫要怪罪舒娘。”



    舒娘心头微热,满是欣慰,晚凝仔细撂下琵琶,朝着宋折磕下两个响头,宋折一怔,伸手扶她起来。



    晚凝眼角挂泪,搭住宋折的手起身,孟净瞧着两人盈盈相望,舒出一口气,手中酒坛忽地被人抢走,他转过头,看见江霖提起坛子,对嘴直喝。



    那头,晚凝似有话同宋折私谈,两人转去了外面,舒娘趋到桌边,新奇地瞧着江霖。



    “好大的脾气。”她拦下那坛酒,调侃:“莫不是瞧着两人郎才女貌,吃了酸醋?”



    孟净头疼:“舒娘……”



    江霖打着响嗝,像是真醉了,痴痴盯着桌面,抬头看向孟净,眼里闪过一缕恨意,孟净晃眼,江霖不再看他,跟舒娘争那坛酒去了。



    宋折回到厢房,屋里一股酒香,两坛女儿红都给喝光了,舒娘从架上取来棉衣披在孟净身上,孟净脸色发红,眼里倒还清醒,抓着名册翻看。



    江霖伏在桌上,凝眉闭眼。



    外头冷风越吹越烈,在屋里打起声响,舒娘望向窗外,伸手触风。



    “天是阴的,夜里该会飘雪了。”



    孟净抬眸,瞧着宋折笑:“天公作美,风雪送我离京。”



    宋折落座,碰着江霖的侧脸,有点热,江霖眼珠微动,寻着凉气,脸颊轻蹭,宋折收回手,盖紧他身上的氅衣。



    “此番离京,早些回来。”



    孟净敛了些笑,怅然若失道:“怀直,你说,这些年他为何没有纳妃?”



    这些年段理从未纳过妃子,连百官进谏纳妃的折子都给打了回去,在百姓眼里,段理是宠爱皇后才不愿意纳妃,但在朝堂百官眼里,段理却是有意偏向周信。



    皇后皇子都是周家的人,皇子年幼,还未立为太子,段理迟迟不纳妃,宫里没有其他皇子,太子之位迟早也是周家的。



    七年来两边党派暗中争斗,互相不服,帝党的官员自然不愿周家的人染指皇位,是以每次上朝都会提起纳妃一事,段理每推辞一次,帝党的官员便失望不已。



    朝中保持中立的,眼见周家势力愈大,也开始做出抉择。



    段理难道不知吗?



    孟净实在不懂,段理不惜与执意追随他的臣子决裂是作何打算。



    “若是要铲除周信,恭州通倭的事一旦找到证据,势必也会查到周信那里。怀直,我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周信?外戚?太后?还是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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