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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点了江霖的穴位,扣留在房里。
以江霖的性子,他不愿意成亲,就算林懿来劝,也不一定答应。
“你便不怕阿璨他恨你吗?”林懿听宋折说明原委,面上担忧,瞧看一眼明亮的厢房,压低嗓音,温吞道:“你同他心意相通,何苦徒增嫌隙呢?”
宋折擦拭刀刃,平静道:“他恨我,往后才能毫无顾忌地一走了之。”
林懿低眼,一脸悲痛,不知该说什么,叹来叹去,宋折倒是有事嘱托林懿,慢声道:“年后你回悬岭,可否帮我捎一个人?”
林懿看他:“什么人?”
宋折抿住唇,道:“李稳。”
林懿闭上嘴,霎时不出声了。
宋折垂头,望着粗刀,笑过一瞬,又道:“他为救你,伤了一条腿,至今没好,又喝了江霖的毒茶,身子大不如以前。幺妹出嫁芙同,府上无人照顾他,我想让他去悬岭歇养。”
林懿没回应,怔怔的,肩头被雪淋白了大半,良久,他翻动唇形,低下头,声似蚊呐。
“我……不想见他。”
“可他临死,想的是你。”
只一句,林懿身子便抖了下,他搂紧肩上棉衣,惶然抬眼,脸色白如霜雪。
宋折默了会,道:“你当真不想见他的话,我便安排他住在瞿州城里。”
林懿仍是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天上纷飞的细雪,伸出掌心,接住几片雪花,静默良久,终是点头答应了。
停灵三日后,虞盖葬在西峰的山腰里,天子亲自扶棺,众官徒步陪送,极尽哀荣。
隔日,官府在何处城门张贴告示,言明冬狩案已查明真凶,皆为逆党贼子,待明年秋后问斩。
“怀直,你可有什么想说?”
裕春殿里,段理坐在案桌后,手里提着一卷书信,垂眸翻看。
宋折站在身侧,睨着桌上落下官印封存的书册,思索道:“臣斗胆,恳求陛下放过一人。”
段理随口道:“何人?”
宋折掀袍跪下,镇定道:“此人便是八名刺客中的一员。”
段理微顿,向他扫去一眼:“为何?”
宋折垂看地面,道:“此人臂力极佳,箭术高明,臣颇为欣赏,想收他进宫,为陛下效力。”
段理眉梢一翘,话里掺着几分不愿。
“箭术再好,也不足抵他的罪。”
“陛下……”
“怀直,朕虽爱惜你,但也非事事允你。你先前私自救出虞盖的孙女,朕未问责,如今你还要解救那名刺客,朕如何答应?”
宋折抬起身,暗暗握紧了身侧的手。
“此人若能为陛下所用,必定大有作为,臣……”
段理面上浮起不悦,挥一挥手,截断道:“朕不许。”
话虽简单,但不容反驳,宋折涌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直起身,垂眸候在旁侧。
段理徐徐纳出一缕气,态度好转些许,问道:“后天是怀直你的大喜之日,先前你同朕说过不需要满城铺张,你可想好了?若你改口,朕这两日便派人去城里宣告,让城里百姓都来你府上沾光,如何?”
宋折摇头,回拒道:“多谢陛下为臣着想,但年关已至,臣不想劳烦宫里为此奔波。”
见他这般坚持,段理不好再劝,低低嗯了声,又聊上几句,埋头处理政务去了。
离开皇宫,回到府上已是午后。
昨日礼部的人送来帖子,老任得知府里有喜事,欢喜非常,赶紧买办迎娶的东西装饰府上。
这几日仍是大雪,街巷里雪厚半截,府里却收拾得干净,廊柱上悬了红灯笼和帷幔,到处张贴着喜字,红红火火,一派喜庆。
倒是江霖许少出屋,有时出了屋子,瞪着眼不说话,脸上全无嫁娶的喜色。
府上随从隐约看得出这桩喜事有些奇怪,但没人敢问,照常布置好东西,期盼大喜日子到来。
这日,府外来了辆马车,几名随从挑着红木箱送到堂口,尉迟安大步流星,直上大堂。
“宋照霜!”
他嗓门响,刚走到院里便大声呼喊。
宋折正端坐在堂里同孟净谈话,闻言转头,见是尉迟安,翻过一盏,倒上温茶。
尉迟安步子很急,三两步赶到堂里,瞅了眼孟净,一屁股坐在宋折旁边的椅子上。
坐好了,他接过宋折递来的温茶,仰头灌完,额间眉角紧皱,不像是来贺喜。
果不其然,喝完那盏茶,他开门见山道:“老爷子派我来同你贺喜,还让我跟你要虞府的那小姑娘。”
孟净捧着茶盏,敛眉道:“你是说珠儿?”
尉迟安嗯了声,神情甚是别扭,看着宋折道:“他们得知你和我家的关系,猜想你必定听从老爷子的话,大半夜跑到府上,同老爷子通宵探讨要回珠儿的事。老爷子今儿大早把我叫醒,耳提面命,务必要我把那小姑娘带回去。”
宋折低头嗅着茶香,沉默无言。
孟净拍下茶盏,登时来火。
“他们疯魔了!收养珠儿做门生,万一陛下起了疑心,岂不是还要牵连其他人!”
尉迟安不接他这话,只叹气道:“孟大人,你同他们交情好,你怎么不出言相劝一句?”
孟净拂袖,怒道:“我能劝,他们能听吗?”
尉迟安懦懦无话,提过茶壶,满上一杯,忧心忡忡道:“这小姑娘怕是过不上安生日子,你们就算给她找了处好人家,但他们若要追过去,把小姑娘抢回来,又有何办法?”
尉迟安醉心医学,极其不喜攀附党派,但尉迟老爷子同帝党官员深有来往,加上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根子软,一听到关乎家国大事,忙不迭就答应。
尉迟安劝过几次,老爷子转眼便忘,他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这会,他想到珠儿的身世,爷爷刚死,爹爹在牢里,一个半大点的小姑娘还要被人利用,心里就万般不忍,见宋折只顾喝茶,急道:“照霜,你吱个声呀。”
宋折放下杯盏,同两人对碰一眼,淡淡道:“我自会替珠儿找到去处,你们不必担心。”
他向来话少,但说出一句便是一句,尉迟安见他面上不乱,心里宽慰了,正要舒出一口气,看见堂上摆放的红蜡烛,一口气便卡在喉咙里,吞吐不出。
好半晌,那口气终于提出来,尉迟安老实站起,朝宋折吁出一口重气,垂手一礼,回身出去了。
“怀直,你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尉迟安一走,孟净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道:“你当真替珠儿找到去处了?”
宋折轻嗯,孟净尚待再问,屋后传来一阵大响,宋折面色不动,搁下杯盏,寻向后院。
林懿立在檐下,神情局促,拍着房门口,任小莲和温蓝陪在身侧,脸上茫然,显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人!”
两人看见宋折,齐声招呼。
林懿垂下通红的手,眼底压着水光,他回头看向宋折,面色难堪,伤心道:“他知晓我去了李府……”
宋折心下了然,安慰两句,示意任小莲和温蓝扶着林懿回屋,等三人离去,宋折拉住门环,还未开口,门开了,一柄弯刀直扑面容。
宋折抬臂一挡,扣住那节腕骨,只听铛的一响,弯刀摔落在地,江霖一脸恼怒,扬掌一劈,宋折没躲,面皮倏尔生痛,江霖双目一震,被扼住了般停滞原地。
宋折抬起指腹,擦过面颊,指尖摸出一点血,江霖浑身发抖,嘴角抽动两下,他剜了眼宋折,点点自己身上,宋折伸手,给他解开哑穴。
江霖给他点了三天的哑穴,甫一解开,当即深深吸了口气,凑上前,揪住宋折的衣襟,愤恨道:“李稳那混账无耻的东西配不上我阿哥!”
他三天未能说话,一张嘴,嗓音嘶哑难听,他滚着喉咙,咬字道:“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宋折不做挣扎,垂看那副怒容,道:“大喜将近,出口便是生杀,会触霉头。”
江霖一愣,见他全然不在意,气往上冲,眼前霎时发黑,力气尽失,往下跌落,宋折揽住他的腰,弯身一托,抱起江霖往床边走。
宋折将人平稳放在床上,圈住那只瘦得见骨的手腕。
这几天江霖闹绝食,逢碗便砸,连林懿也劝不得,这会估计气血上涌,心有余而力不足,差点晕了过去。
“你宁愿作践自身,也不愿同我成亲么?”宋折揉捏那节腕骨,徒然笑了:“当年离开京城,我送你那枚青玉扣时,说过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江霖背过身,留给他一片瘦伶伶的背。
“那时我说,待我成了大将军,定会回京娶你。”
宋折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肩胛,似笑非笑道:“你那时虽已睡着,却好似听见了,应了我一声。”
江霖呼吸渐重,眼眶酸胀不已,他覆起眼,闷闷喘出热气,不置一词。
归春风
下章应该可以到文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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