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抬手指向下方翻涌的紫黑雾海：“刚才你的魔法对他发动攻击的时候，它的躯干出现了一瞬间，当时空气中的魔力在疯狂向它汇聚，这是位面本源对原生主宰的本能回应。”

    “而且当来自深渊的污染影响了这一片土地的时候，也对它造成了影响，所以它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如果是异位面入侵者，只会掠夺位面能量，绝不会有这种护佑的特质，而单纯的本土强大生物，更不可能引发整个位面的本源共鸣。”

    “只有原生神祇，才能有这种与位面融为一体的感觉，它们既是位面的守护者，也受位面本身的束缚。”

    华斯点了点头，低头思索着萨沙的话。

    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萨沙想要提出的方法是什么了。

    此时毕朱在高空中已经飞出了一段距离了，正在向着远离之前那片森林的方向，并且飞行高度也开始了缓慢的降低。

    萨沙继续开口：“现在这位原生神祇恐怕已经对我们恨之入骨，它在这个位面之中无处不在……我想，它很有可能能在这个位面的底下随意行动。”

    “等到它压制下深渊的污染，它就该开始追杀我们了……”

    “因为诞生了原初神祇，澜海位面现在已经被封锁，我想位面通道也已经被彻底破坏，没有人能正常进入这里了。”

    “现在的情况，除非是有正式巫师来援救，否则我们死定了。”

    毕朱的背上陷入了一片沉默，半晌之后，芬里特低声说：

    “我们或许可以杀了它……然后拿残存的澜海位面，联系雨中谷，争取有人来帮助我们恢复位面通道的机会。”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他的身份了，原生神祇毕竟不如正式巫师……”

    “它们和这个位面息息相关，如果这个位面里的生命被大规模屠杀的话，它势必遭到巨大的打击，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杀了它！”

    萨沙轻轻点头，她眯起眼睛，看向下方缓缓浮现出的数座相邻的城市，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阴沉的笑容。

    华斯沉默的听着他们交流，一时间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屠杀一整个位面的生命，来制造一个逃生的可能？

    这未免也……

    刚刚回暖了一点的身体一下子又变得冰冷，华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阵令人心慌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芬里特和萨沙……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在芬里特说把指挥权交给他的时候……

    在他们在高空中逃生的时，他们一起拉住他的时候……

    在萨沙撑起净化结界，为他们带来空气的时候……

    华斯几乎真的将这两个人当做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而或许对他们来说，自己也的确是他们的同伴，至少，是一个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但是这个位面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普通人的生死，对于巫师而言，好像真的没有意义。

    他们在说着这些的时候毫无情绪波动，真的就像是在说——那朵花挺好看的，摘了带回去吧。

    华斯终于理解了“巫师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比自己弱的人对他们而言，不算是人。

    在这一瞬间，华斯心中生出的情绪，竟然是庆幸。

    他庆幸，他走上了这条路，他也是一个巫师……是一个人。

    至于反对芬里特和萨沙提出的计划……

    在自己活下去，和这个位面的普通人的生命之环，华斯觉得，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

    没有意义，更没有讨论的必要。

    他不想死。

    而这个位面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华斯一边观察着下方，一边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他觉得他现在就像口嫌体正直，前世的道德在他的心中疯狂的对他进行着谴责，他即将要做得事情，已经不只是恐怖了。

    血洗一整个位面……

    应该也没几个穿越者，做的出这种事情了吧？

    前世生长在红旗下留下的印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全从他的身上消失殆尽。

    那个顶着风雨走过独木桥、走出小镇的人，在第一次被道森牵迁怒的时候，就已经被一把拖进水沟里溺死了。

    不知道没有经历这一切的自己，在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呢？

    华斯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前世的他，不可能面临这样的选择题。

    而现在的他，更无法替前世的他做出回答。

    华斯甚至是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冷血，还是是这里的环境将他异化了？

    在愣了一会儿神之后，华斯突然有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是的只是片刻，但是他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的情绪了……感觉刚才他就是在无意义的矫情。

    在伊顿公爵府的时候，看到老伊顿公爵被爆头、然后是后来那些孩子的死、以及一整座城市被火焰精灵化为炼狱的时候……他心中不是就只有一点惊讶了吗？

    难不成是因为那些人不是自己杀的，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些事情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和凶手一样可恨了，就算当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至少应该感到悲伤和怜悯。

    但是华斯唯一的怜悯是对那些孩子……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成就了他。

    华斯无法欺骗自己，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巫师了。

    就像是阴暗处的细菌，疯狂的蔓延，汲取周边的一切化作自己的养料……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他。

    道德和良知可以抛弃，曾经的自己也可以抛弃……只要，可以活下去。

    华斯闭上了眼睛。

    毕朱此时已经下降到了一定高度，从这里往下看，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道人影了。

    萨沙和芬里特商讨得出的结果是，深渊污染肯定不是在几天之内可以完全消除的。

    而他们现在无论是魔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消耗过度，甚至在身体上也已经濒临极限，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再开始送这个位面上路。

    两人完全没有考虑过华斯会反对这个计划的可能，就像是不会有人觉得，他们理所当然的做出了决定。

    华斯不反对，但是他至少不想由自己来指挥这一场杀戮。

    而他现在，也的确已经累极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加更来喽～

    补药养我啊qaq

    华斯的巫师之路

    接下来十天的发生的事情，在华斯看来，都相当的荒诞。

    是的，就是荒诞。

    除此之外，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他已经有些无法正常理解生命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就像是被割掉的稻草，还是进入机械化时代，开着收割机一大片、一大片的割掉。

    他们突兀的就倒下了，连带着生存过的痕迹一并消失了。

    到了这般境地，华斯心中那点“杀人”的负罪感，反倒像被狂风卷走的尘埃，荡然无存。

    就像是一个人月收入十万，会让人嫉妒，但是月收入十个亿，却只会让听说的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就是，澜海位面的人类，和华斯印象中的人类，并不完全一样，这让画面的冲击力对他而言，变得轻了许多。

    巫师界的人类和华斯前世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类似于那个世界的白人，但是发色和瞳色却更加丰富，甚至存在着不少蓝绿色系的头发。

    华斯已经看过了很多天生就是蓝色或绿色头发的人。

    甚至就连莱桑德之前那种，因为红龙血脉才形成的亮色的红发，也不是没有。

    而澜海位面的人，皮肤则是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蓝色，他们普遍更矮小，并且头发稀疏，少数生活在海边的人甚至是有着像是鱼一样的鳃。

    虽然他们同样具备人形，但是在华斯的感觉之中，他们却更贴近于那些鱼头怪物。

    这段时间他们同样遇到了不少鱼头怪物，但却没有出现过那片森林中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只一起围过来的局面。

    华斯他们不和那些鱼头怪物起正面冲突，往往遇到了就直接避开，然后去往下一座城镇。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三人并没有分开，而是选择了聚集在一起行动，这虽然会降低他们的效率，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如果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被那些鱼头怪物包围，处境依然会变得相当危险。

    “这些鱼头怪物，应该就是那个原生神祇的眷属，或者说是祭祀、神官一类的存在……”

    萨沙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马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清洗，那是一座超过十万人的城市，她的魔力消耗有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