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微松了口气，巫师天赋……这是我从出生起到现在，第一次见到巫师，巫师天赋应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有的东西。

    只要像其他人一样，把手放在那名巫师面前的水晶球上，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最多再过一个月，我的商队就可以启程了，而我才做完天赋检测之后回家，母亲应该会给我准备好馅饼。

    母亲做的馅饼很好吃，和我前世吃过的所有都不一样……如果可以少放一点洋葱就更好了。

    我这么想着，走到了那张长桌前。

    我的手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

    …………

    …………

    梦境结束了。

    华斯大口喘着气，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亚斯拉尔，脑中一片混乱。

    他的身体颤抖着，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是……我的记忆？”

    亚斯拉尔摊了摊手：“难不成还是我编的？你大可回去查，就算我能编出这些，还能跑去修改一大群凡人的记忆吗？”

    华斯捂着自己的胃，他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心脏也一阵阵的紧缩，传来酸涩的痛感。

    亚斯拉尔可以……但是他……没那么闲。

    最重要的是，梦境中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无从反驳。

    他就是……华斯卡沃尔？

    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华斯卡沃尔的人生应该和他毫无关系，这样他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选择将一切弃之不理，专心做一个冷血无情的巫师。

    他应该和这个世界毫无牵连，这里的所有人对他而言，就像是游戏中的数据，该抹去的时候就应该将其抹去。

    但是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

    他的母亲……他忘记了她，她还活着吗？

    不对……记忆中，火焰流淌下来、谜锁崩裂、生命古树的树根拼命的汲取附近的生命。

    卡沃尔领紧挨着伊顿领。

    恶心反胃的感觉更强了。

    华斯没有亲眼看到，但在加入雨中谷之后，他查阅了关于生命之神遗留谜锁的信息。

    那座岛上……早就没有活人了啊！

    “呕……”

    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胃酸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带着灼人的酸意直呛喉咙。

    华斯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脊背绷得笔直。

    他不敢弯腰，不敢大口呼吸，不然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会冲破喉咙。

    华斯有些恍惚的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有站在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从一开始，他就是道森的学徒了，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成为巫师，但是他知道，他是有巫师天赋的。

    而在那之后，他很快成为了巫师，然后不断的和更强大的存在开展博弈。

    他看到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但他却始终没有真正和他们接触过，没有看到过活生生的他们。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知道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在他的眼中，他们和一串数据也没什么区别。

    有人说过他对巫师的世界适应很快，完全跳过了大部分学徒逐步变得冷漠、适应这个世界的过程。

    但只有华斯清楚，他只不过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也是生命。

    但是现在……

    华斯捂着自己的脸颊，低低的笑了出来：“那又……怎么样呢？”

    “又不是我害死了她，那该死的生命之神留下的谜锁就在那儿，莱桑德知道谜锁的位置就一定会去那儿，我能怎么办！”

    “不管是不是我，不管我有没有巫师天赋……他们都会死。”

    “难道要去引颈受戮吗？难道要我自愿成为祭品吗……凭什么？我只是想活着……怎么就成了害死她的凶手了？”

    “呵……荒谬！”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有一只手落在了肩膀上，华斯抬起头，看向了亚斯拉尔。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有一瞬间看上去像是覆盖满了脆弱的水光。

    他轻轻眨眼，那些水光摇摇欲坠，在落下之后，之前的脆弱和痛苦，好似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片冰冷和漠然。

    他抬起头，看向亚斯拉尔。

    “为什么呢？明明我可以什么都不记起来的，直接忘掉其实更好不是吗？现在这样，万一我软弱一点……说不定就直接对逐光屈服了。”

    亚斯拉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们亲爱的老师无法让你想起来？”

    “你自己走的就是精神派系中的幻术路线，如果你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直视的话，那还不去早点去死。”

    说到这里，他微微耸肩：“还是说，你想在成为正式巫师这个最需要检验自己路线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曾经的记忆，然后……直接爆头？”

    华斯还在轻轻的喘着气，他知道亚斯拉尔说的一点也没错，可尽管如此，他的心情却还是无法彻底平复。

    “快点成为正式巫师吧，我们亲爱的老师已经等不及前往深渊了……你该感谢我，否则你就会在成为正式巫师的时候，面对这段记忆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想去抢劫神殿的想法，说实话真不错！”

    华斯闭上了眼睛：“让我再在这里停留一会儿吧……”

    亚斯拉尔轻笑一声，微微点头，身影消失在了华斯的梦境之中。

    华斯闭上眼睛，他清楚这里是自己的梦境，也知道亚斯拉尔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错。

    如果在他突破正式巫师的关键时刻，需要自身道路彻底圆融的时候记忆恢复，那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他还是有点……

    有点接受不了。

    他早就穿越到这个世界了，以一个婴儿的形式降生，度过了人生最开始的13年。

    然后他成为了道森的学徒，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之中，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忘记了曾经，只记得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什么都记得，那么应该也没有办法活着走到现在了。

    忘记其实是一件好事，就算他什么都记得，也不可能在当时的处境下，在分心去照顾他人。

    不仅是他的母亲会死，他也一样会死。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那么痛呢？

    看着这座熟悉的房子，华斯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苦涩到了极点的笑。

    他慢慢地在房子之中走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时，最开始看到的画面。

    最后，华斯的脚步停在了院子里。

    他和他的母亲，已经差不多高了。

    那个有着一头罕见的黑色长发的女人笑着站在他的面前，她对着他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了他。

    好温暖……

    “妈妈看到你活下来了，看到你走到了现在，真的很高兴……”

    她对他说。

    但是华斯知道，那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因为这里是他的梦境。

    她的一切反应，都是他想让她做出的。

    她早就死了，在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妈妈……我也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爱过我。”

    女人眨了眨眼睛，抚摸着他的脸，她的身影却在渐渐消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华斯闭上了眼睛，他该醒来了。

    过去的一切，就……过去了吧。

    只是……

    想起记忆中母亲说的话，华斯皱起眉。

    那个不断生育孩子进行实验的巫师……他的外祖父，现在说不定还活着。

    这一瞬间，华斯的心中泛起了杀意。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悲伤。

    而自己那个时候，竟然只是觉得，她是被他的父亲折磨到精神失常了。

    “我会杀了他，就当是……是我的过去真正的告别。”

    “华斯……卡沃尔，巫师没有姓氏，我只是华斯。”

    梦境在缓缓消散，华斯感觉到了热，他正在醒来，位面战争还没有结束。

    …………

    雨中谷。

    “你是说，你刚才去了华斯的梦境？”

    亚斯拉尔微微点头，他笑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薇尔特莉：“抱歉了，只能下次再带你进入萨沙的梦境了。”

    薇尔特莉摇头：“没事，萨沙现在的状态很好，已经不用我天天盯着了。”

    “只是你这样做，我有些担心那孩子能不能受得了，他不像是我们，他的心态变化的历程和大多数学徒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