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浩瀚，而他见过的那些位面又各有不同的文化，出现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文明似乎并不奇怪。

    空气中没有风，却有无数细碎的、彩色的光点在无声飘荡，华斯尝试着接触，但是它们却都是一碰就碎。

    尝试数次后，华斯终于是确认了，它们是未被实现的念想，是沉睡者的情绪，也是……是梦界最本源的碎片。

    声音在这里失去了规律。远处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不是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在心底。

    华斯想起了深渊污染，但又觉得他们根本不像，这里的这里，反而像是无数人在梦中呢喃，并不会让人的精神陷入疯狂，甚至就有一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感觉。

    难怪亚斯拉尔一直都在怀念梦界。

    隐约间，他在极远的地方捕捉到了几道生命气息，但是他们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好像是正在玩耍，不断地环绕着飞舞。

    按理来说华斯是不应该感应到清晰的情绪的，但是此时他就是感觉到了，从那些生物的身上，散发出了喜悦的情绪波动。

    但是这些却都不是华斯想要得到的信息。

    他想要尝试着，在这里寻找艾瑞尔存在的踪迹，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

    艾瑞尔突破成为四级巫师的契机，或许就是在梦界。

    华斯不再动用精神力去探查，他开始尝试着用这具身体使用飞行术，这具身体的魔力储备非常深厚，甚至是已经接近了正式巫师带着水平，这名老者欠缺的应该是道路上的理解和感悟，但是非常不巧，这就是成为正式巫师最难的一个步骤。

    华斯的精神力抵消掉了大部分魔力的消耗，不过想要飞起来却依然勉强，毕竟飞行术是正式巫师等级的魔法。

    但是他终究还是成功了。

    脚底淡金色的涟漪尚未完全散去，身体已然缓缓离地，华斯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他强行使用飞行术的一瞬间已经不堪重负。

    可惜了……他大概是无法带着他活着回去了。

    那就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对梦界进行探索，华斯愿意对他的家人进行补偿，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死是因为他。

    梦界无天无地，失重的环境让飞行少了许多阻力，身体如同一片轻羽，在混沌的淡紫与青蓝色幕布间滑行。

    下方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转瞬间都化作模糊的虚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个小时之后，华斯停了下来。

    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到达极限，胸口的位置传来灼烧般的痛感，魔力回路在强行催动飞行术后濒临崩断，原本还算强健的身躯此时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并且口腔之中已经弥漫上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华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仅是因为这样支撑不了多久，也是因为既然之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发现，那么继续像这样进行探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艾瑞尔并不是想要借助梦界的环境突破成为四级巫师，她并没有隐瞒，的确是打算进攻梦界，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吗？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艾瑞尔描述的状态实在是太过接近梦界生物的特征，并且恰巧又是梦界。

    对了……

    华斯抬头看向了天空，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和深渊意识对话的时候偶然说起的一个话题。

    位面眷顾者……

    指的是被一个位面本源彻底认可、甚至能短暂借用位面规则之力的存在，华斯之前在莱桑德的灵魂之中留下烙印，凭借的其实就是深渊的规则力量。

    而深渊意识曾说过，梦界是所有位面中最特殊的一个……当时，只是就所有它知道的位面而言。

    星空实在是过于浩瀚，所有试图向外探索的人，最后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星空无边无际。

    深渊意识说，梦界其实是没有实体的，它容纳万灵意识，它的眷顾，并非赐予力量，而是允许一个生命，将自身的灵魂与梦界规则相融。

    也就是，与世间万灵的梦境相连接。

    华斯的脸色突然一变，他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

    艾瑞尔在“融合”梦界。

    梦界无实体，以万灵意识为食，以众生梦境为土。

    一旦灵魂与梦界规则彻底相融，便等同于与无数生灵的意识、念想、精神共鸣连为一体。

    到那时，她不再是单纯的巫师，而是行走在梦界中的规则化身，是无数梦境的集合体。

    她就是梦界，梦界就是她。

    或许这就是四级巫师的本质。

    四级巫师本身，就是一个位面。

    而一个位面，当然是无法长久存在于另一个力量层级差距不大的位面之中的。

    华斯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的感觉，尽管这并不是他真正的身体……他忽然意识到，诺亚真的就是他未来的道路。

    而方舟位面可以与任何位面融合的特点，或许会给他带来真正的奇迹。

    那么既然如此，加德纳还真就是不得不杀了……

    只是方舟位面如此特殊，艾瑞尔又为什么不用呢？

    可这个问题只是在华斯的脑中短暂存在了片刻，他很快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方舟位面成型的时候，艾瑞尔本身便已经到达了三级巫师巅峰的境界，而她本身的计划便是融合梦境，如果在这个时候转变道路，反而得不偿失。

    况且方舟位面的力量层级太弱了，艾瑞尔估计是看不上。

    只是，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就开始准备，情况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华斯深吸口气，暂时压抑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他再一次飞了起来，几分钟后，他靠近了一只梦界生物。

    这梦界生物生得极轻、极柔，通体由半透明的暖白光雾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轮廓，却又在不断流转间，维持着近似蝶翼与流光交织的形态。

    它没有真正的头颅与四肢，身体中央悬着一粒细碎如星砂的光点，那是它的意识核心。

    看见华斯靠近，或许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形的生物，也或许是梦界的环境的确是太过安逸舒适，以至于它竟然没有丝毫的防备和躲闪，就那么漂浮在原地，散发出了好奇的情绪波动。

    这属实奇异，它们没有五官，但却可以通过这种直接的方式进行情绪表达。

    华斯看着眼前的梦界生物，有一瞬间他在想，亚斯拉尔原本是否也是长成这副样子。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华斯轻声开口：

    “艾瑞尔大人？”

    梦界生物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变得僵硬了、停滞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许久，熟悉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女声响了起来：

    “华斯，真遗憾你不是我的学徒。”

    储备粮

    华斯看着面前的梦界生物，从它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丝毫属于艾瑞尔的气息，但是此时，它却的确承载着纯白之灵艾瑞尔的意志。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情，艾瑞尔大人，如果你遇到的是还没有进入巫师界的我，恐怕你并不会对那个孩子有多少赏识。”

    “虽然我并不认为一个人的成就是来自于苦难，但从前经历过的一切，却的确是组成一个人的一部分。”

    “艾瑞尔大人，你现在就是梦界吗？”

    面前的梦界生物轻轻摇头——那个部位应该是它的头。

    “不是，梦界是艾瑞尔，但艾瑞尔不是梦界……如果，我成功的话。”

    “这只是我自己的探索和研究，并不一定完全正确，希望不会对你造成我的误导。”

    华斯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之前推测出的那些东西差不多是对的，但只是说，他推测的艾瑞尔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却并不能说只有这样做、或者是只要这样做才能突破到四级巫师。

    艾瑞尔现在也正在对这条道路进行验证，并且除此之外此之，应该也很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

    华斯深吸口气，此时口中已经布满了血腥味，这具老者的身体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他咳嗽了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谢谢……艾瑞尔大人的教导，我……明白了……”

    华斯无法确定面前的梦界生物是否真的是在笑，艾瑞尔靠近了过来，宛如果冻般触感的梦界生物触碰了被华斯降临的这名老者苍老的面颊。

    “你能看懂我的提示，我也同样高兴，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吧……如果我没能吞噬梦界，那么势必会迎来梦界最猛烈的反抗。”

    华斯点头，他感觉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并且在渐渐的被一层黑色所覆盖。

    “艾瑞尔大人，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艾瑞尔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如果你……咳咳……失败了，会选择吞噬方舟位面，将方舟位面……作为一个保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