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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个时代的潜规则,那他就得要防一手了,省得以后被找麻烦。
二来,也是第一次有家属进入手术室。
用模型演示的时候,是不见血的,但是到了手术台上,画面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这份文件,是在现代的术前知情同意书上做了一些调整更改,又因为家属进入手术室,还多了几条事项。
这次过后,以后的任何手术,都需要签字,患者本人,患者家属,最好都要签字。
陈英娘一一看过条款,拟定十分正式,某些条款看起来虽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是能理解的。
女儿被病症折磨了这么久,古大夫就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没有什么比她闺女的命更重要。
她利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文件又让患者本人看过签字。
于霜音根本就没有细看,直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今日她都已经躺在这里了,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古秋允做完最后的术前准备。
&ldo;现在就要开始给你麻醉了,我的建议是做静脉麻醉,起效快,苏醒也快,但是你整个手术过程都没有意识,也不会感觉到痛。&rdo;
于霜音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了,前几日她也跟其他病友交流沟通过,特别是钱成,他就是跟着古大夫学麻醉的,她就与他多聊了一些。
因此,她对麻醉也有了一点基础的了解。
&ldo;古大夫,他们做手术的那种半身麻醉,脑子是清醒的,我能用吗?&rdo;
古秋允意外却也没那么意外,&ldo;自然是可以,只是他们半身麻醉过后都有点后悔,手术的时候会紧张害怕。&rdo;
他也不多劝,只把利弊分析给于霜音听。
&ldo;那我就要半身麻醉吧。&rdo;于霜音不纠结。
决定了要做这个手术,不光是想治好自己的病,其实也是想多学习一些知识,想要以后帮助到更多的女子。
至于害怕和紧张,她相信自己能克服的。
她想,没有什么困难是比她做好决定,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裸露下身更艰难了。
时下,教育女子,都是告诉女子要含蓄,要矜持,哪怕是炎炎夏日,也不可穿着太清凉,否则就会被人说轻浮,说不守妇道。
哪怕是与丈夫同房,也是熄了灯,在被窝儿里进行。
她知道自己是为了治病,也知道古大夫人品贵重,但是要翻过心里的大山,就等同于推翻她从前十几年生活中所受到的教育。
后来她又一想,如果她都做不到,那么,那些比她病症更严重的女性患者又该怎么办?
总要有人走出这一步的。
古秋允心中也是感慨,于姑娘确实与大众常规思维里的古代女性不太一样。
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的年纪,能同意这样一场手术,那她的内心就无比强大。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位女性。
麻醉打上,患者取膀胱截石位躺在手术床上。
这姿势,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陈英娘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就连杨二丫的目光都有些闪躲,她还没成婚,却也知道今日的手术是要怎么做。
如果换成是她,不,是换成以前的她,是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这样的手术。
她的家乡,是一个很穷的村子,大家一年到头,都为了田地里的那一口吃的,如果不是逃难,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大。
村里消息闭塞,大家也没什么娱乐,婆婆大婶儿们没事磕牙花,东家长西家短,杨二丫不爱听,但是有一件事情,让她十分深刻。
大概七八年前,村里有一位姐姐,只是去河边洗衣裳,脚滑落水,被村里的老鳏夫救了。
老鳏夫的妻子死了十几年都没再娶,那位姐姐更是刚到议亲的年纪。
二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老鳏夫也只是为了救人,就只是因为老鳏夫把那位姐姐从水里抱上岸,二人就强行被村里人逼着成了婚。
若是不同意,村长就下了死令,那位姐姐就要被沉塘。
她还记得村长的嘴脸,满口黄牙,说起话来唾沫横飞。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村子里姑娘的名声着想。
说那位姐姐被鳏夫抱过了,又在水里肌肤相贴,已经失了清白,不嫁给鳏夫的话,那就是那位姐姐自己浪荡轻浮。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说老鳏夫失了清白呢?
那时候杨二丫就在想,那位姐姐做错了什么呢?花样的年纪,就要嫁给跟她父亲一样大的老鳏夫。
可那位鳏夫老伯似乎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他不下水救人,那位姐姐就该淹死了,好歹是一条人命。
或许,村长的做法也没错?如果他不这样做,整个村子的婚嫁或许都要受到影响?
那时候她还小,她不懂,她想不明白。
来到这里,被公子买回来,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似乎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女子贞洁,全是这个世界给她们套上的枷锁。
想到这些,她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此刻,她又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于姑娘,心中只觉得深深地敬佩。
没有什么比健康地活着更重要。
如此,她也不再闪躲,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古大夫的吩咐。
等待麻醉起效的时间,古秋允干脆跟于霜音聊了一会儿。
&ldo;听于大夫说,你之前也治了不少女子病?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病例可以跟我分享的?&rdo;
说起这个,于霜音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寻常的女子病,大多是带下异常、瘙痒、异味。
这些都不算难治,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疑难杂症,有一部分情况,她能研究调整药方和治疗方式,大多都能得到改善;但是有一些,她也无能为力。
&ldo;之前有一位小姑娘,都还没成婚,但是下身长水泡,反反复复地发作,又痒又疼,治了几回,效果都不算好。&rdo;
古秋允微微蹙眉:&ldo;听描述应该是生殖器疱疹,会传染的,一般都是通过同房接触才会传染,既然那位小姑娘都还没成婚,那就要考虑是她家有人得了这种病,而他们可能衣服混洗,或者共用了毛巾等贴身物品。&rdo;
&ldo;原来如此,古大夫也能治这种病?&rdo;
&ldo;自然是可以的,生殖器疱疹,是一种病毒引起的,可以服用抗病毒的药品,也有外用的药。&rdo;
&ldo;等下次我遇到她的话,一定让她来找古大夫看看。&rdo;
古秋允含笑:&ldo;不如你亲自帮她治疗?&rdo;
&ldo;我还是不行的,医术不到家,也没有古大夫这边的特效药。&rdo;
古秋允看着她,又道:&ldo;手术准备开始了,害怕或者紧张就背书吧。&rdo;
于霜音想说自己不怕,但是感受到冰凉的时候,她的心率还是直线上升。
杨二丫鼓励着她:&ldo;于姐姐,别怕,古大夫医术很好,两刻钟左右就能结束手术,你是我见过勇敢的姑娘。&rdo;
于霜音勉强笑了笑:&ldo;那我还是背书吧。&rdo;
背什么呢?想想。
&ldo;黄麻三钱,桂枝三钱,细辛一到二钱,干姜二钱,半夏三钱……&rdo;
古秋允听了一耳朵。
好嘛,小青龙汤。
手术持续进行中,古秋允就这么听着于霜音背起了《伤寒论》。
进行到中途。
&ldo;于姑娘如果不害怕的话,可以转过头,看屏幕,亲自看我操作,直面恐惧,或许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但是切记,就算害怕也不能乱动。&rdo;
于霜音还真就打起胆子看了过去。
果真是神奇。
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这一刻,她几乎都忘了那是自己的胞宫。
古秋允每操作一步,就细心地解释一步。
略微放缓了一些速度。
于霜音也听得认真,到最后几乎都忘记是她自己在接受手术了。
手术室内,陈英娘也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又看着闺女的模样。
她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震惊,又似乎有那么一些为闺女感到骄傲。
女儿比她勇敢,比她坚强。
她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和老于成婚没几日,刚经历房事,虽然成婚之前母亲跟她说过私房话,却也十分模糊。
对那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且羞于启齿。
以至于她自己有撕裂伤,却以为那是正常的。
还是老于心细,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然后老于就提出给她检查一下,她却羞愤欲死地拒绝了。
老于拿她没办法,只能停了一段时间的房事。
她当时还以为是老于厌弃了她,后来她才知道,老于是心疼她,她也是养了半个月左右才好。
到了这把年纪了,突然间想起,如果当初让老于帮她检查一下,给她开一些药,她是不是就不用疼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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