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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 他们不算富贵人家, 就是县城里做了点小买卖, 也没有田地,一年到头, 除了吃喝嚼头, 也就二三十两的余钱。
这回来治病, 他们足足揣了五十两在身上, 就怕万一不够, 那就尴尬了。
他们之前听其他大夫说起这个金针拔障的治疗方式,据说少则十数两, 多则数十两。
结果没想到古大夫的医院能这么便宜。
治疗加住院, 不到五两银子。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不如给老爷子做个详细的检查。
古秋允倒是提议:&ldo;其实你们夫妻也可以做个检查,我看这位大哥是不是腰不太好?&rdo;
&ldo;老毛病了。&rdo;唐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ldo;年轻的时候干活干多了, 有一回抬了重物,落下的病根儿, 我们县的王大夫给我酿了药酒, 时不时抹一抹, 也能缓解。&rdo;
古秋允点点头:&ldo;如果可以的话,做个详细的检查, 你这病也算是顽疾了,万一我能把你治好呢?也省了你日日遭受这样的折磨。&rdo;
&ldo;也是。&rdo;唐义琢磨着, 反正都来了。
而且古大夫这里治病便宜啊。
古秋允吩咐:&ldo;时卿,你带他们重新去挂个号吧,然后给这位大哥做个ct。&rdo;
&ldo;好。&rdo;
诊室里还有患者等着呢。
另一个患者显得就比较严重了。
冬天都过去了,但他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特别是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围巾。
&ldo;这位患者是什么情况?&rdo;
刚才温宿在这里给他们做登记。
温宿:&ldo;师父,患者马狗子,三十七岁,是大脖子病,但是他也不给我看,就等您过来呢。&rdo;
古秋允颔首,&ldo;马,马兄弟把围巾取下来吧,我得要看看,然后再给你开检查单子。&rdo;
马狗子和妻子一起来的。
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动。
古秋允:&ldo;放心,大脖子病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rdo;
如果不是脖子上长了瘤子的话,那就可能是甲状腺异常肿大,有可能是缺碘引起的。
马狗子试探性开口:&ldo;古大夫,我这种病真的不是被妖魔附身了嘛?&rdo;
古秋允:&ldo;……不是,冒昧问一下,谁跟你说这是被妖魔附体了?&rdo;
破除封建迷信的思想,迫在眉睫啊。
难不成他还要在关于生育的册子上写类似于这样的大脖子病?
马狗子讪讪开口:&ldo;我们村仙姑说的,而且我们村从去年冬天起,不是我一个人得了这种怪病,我们村离城里太远了,出一趟门不容易。&rdo;
村里好几个都得了这种病,仙姑给他们喂了符水,请了神,也不管用。
都已经有一位婶子受不住自己的模样,直接跳河了。
还有其他得了这种病的村民,也都快活不下去了。
直到进村卖货的货郎说起自己在南边看过这种病,就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治,货郎就建议他们来古大夫这里来看看。
是病,不是被妖魔附身了。
可是大家心里没底啊,从前哪里见过有人得这种病的?
一整个村子里的人围在一起,商量过后,派出一个代表先来看看。
他家在村里算富户,稍微有些家底儿。
从村里到县城,再到北凉城,他们足足走了四天多。
到北凉城之后,他们还找各处打听了一番,得知全科医院的古大夫就是编撰急救手册之人,这才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来医院看看。
要知道,那本急救手册就在里正手里,过年的时候,里正还和赤脚大夫一起跟他们讲了讲。
他们村在山里头,猎户也多,从前受伤没救回来的人比比皆是,用了那本急救手册上的法子,还真有人缓过来了。
那伤看起来比从前还重很多呢。
能编写出这样的册子,这位大夫的医术肯定无需多说。
只是他们走进医院大门之后,又傻眼了。
这莫不是进了仙宫?
早春时节,阴雨绵绵,天上都是乌云,结果外头的光线还没屋子里亮堂。
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而且医院里,居然有这么多剪短发的男子?
就算他们没有文化,也听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什么医院里的药童大多都剪了短发,也就一两寸长的样子。
但是大家的态度都十分亲和。
门口有人专门给他们做了登记,说是叫什么挂号。
然后询问了一下他们的病情,是哪里不舒服,他说是疑难杂症,人家就给他挂了古大夫的号。
跟着前面的小哥走到诊室,诊室里还有这位接待他们的温小哥。
态度也好得不得了。
马狗子这辈子没怎么出过村,他记得年轻的时候,他刚定下亲事,又上山打了头狼,卖了些钱,想给未婚妻子买一根簪子,刚进银楼,就被人给赶了出来。
在这里,这家更豪华的医院,居然没有人赶他们出去,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古大夫又明确地说,他这不是什么妖魔附体,就是一种病。
古秋允思索片刻:&ldo;你们村很多人得这种病?&rdo;
马狗子点点头:&ldo;就是这一个冬天,村民陆陆续续好多人得了这种怪病。&rdo;
他们村不算大,二百来号人。
但是现在得病的,起码有四五十个了。
仙姑说,这是他们冲撞了山里的妖邪。
古秋允差不多有底了:&ldo;如果方便的话,你让人送信回你们村子一趟吧,这真的不是被妖邪附体,是一种病。&rdo;
应该是地方性甲状腺肿,缺碘性甲状腺肿本质上其实只是代偿性增生。
转过头,他又吩咐温宿:&ldo;你让沉香去城里给晏玉泽送个信,就说我怀疑有人贩卖私盐。&rdo;
一整个村的人,如此大规模生同样的病。
大脖子病,多是缺了碘。
这个时代,制盐的工艺已经比较纯熟了,北凉城也多是用的从沿海运回来的碘盐。
就连他们医院,起初也都是吃的碘盐,也就是他把制盐的方法交给晏玉泽之后,吃的才是细盐。
晏玉泽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派人给他送一些来。
都是用他的法子制作出来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北凉城多是吃的海盐,那么为什么还有一村人得大脖子病?
马狗子也听出一些门道:&ldo;古大夫的意思是我们吃的盐有问题?&rdo;
古秋允颔首:&ldo;这只是初步判断。&rdo;
导致大脖子病的情况,却是不止缺碘这一个原因。
比如有少数人因遗传基因缺陷,导致甲状腺无法正常合成激素,从而引起甲状腺肿。
还有的是青春期、妊娠期和更年期,身体对甲状腺激素的需求量会暂时性地增加,如果此时的激素供应不足,就有可能刺激甲状腺代偿性肥大。
还有甲状腺结节,甲状腺癌等等。
但是一村的人,好几十个同样的病症,那就不可能是这些原因。
一定是他们有共同的经历或者习惯。
而盐,恰恰是百姓每天都需要摄入的。
马狗子心肝儿都蹦出来了,&ldo;那,那万一我们买到的是私盐怎么办?&rdo;
买卖私盐同罪啊。
可是他并不知情。
他继续说:&ldo;我们大冬天基本上不出村,所以入冬之前会让村里的年轻人结伴去县城囤货,盐也是他们带回来的,我们钱不多,要省着点花,卖回去的盐都是一块一块的,我们还得敲碎了才能用。&rdo;
&ldo;那就是了。&rdo;古秋允说:&ldo;以前吃的是海盐,海盐虽然也有可能结晶成块,但是不会像石头一样,你们吃的应该是岩盐。&rdo;
井盐,岩盐,都不含碘。
&ldo;那,那怎么办?&rdo;买私盐是死罪啊。
马狗子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一个村的人都是买的这种盐。
古秋允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ldo;法不责众,还有老话说嘛,不知者无罪,你先安心在这里治病吧,也赶紧传信回乡,让他们也赶紧来治病,医药费的事情不用担心,你们人多,我少收些便是。&rdo;
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事儿给查清楚。
如果有人贩卖私盐,那么买了这种岩盐的,绝对不止马狗子他们一个村子。
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因为这个大脖子病而感到困扰。
甚至是因此丢了性命。
如此一说,马狗子和他妻子的心才安定了些许。
说起传信回村,让村民们来治病,马狗子面露难色。
不是他不愿意,是村里太穷了,大家都没钱。
尽管来之前打听过,古大夫这里治病便宜,可他们村是真穷到一副风寒感冒的药都得熬得没颜色了才舍得倒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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