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好后悔好后悔啊!后悔那次没有如约去接他的清清,后悔不该去御前求赐婚,后悔不该跟着松野叛逃……
明明他是最爱清清的人,却也是将他害得最惨的人……他一直一直都很抱歉。
如果可以,他希望还可以再爱清清……如果可以,希望清清不要再遇见他了。
清清,来世愿如清风,迎面拂过你的脸颊,便当是亲吻,一生爱你,也只爱你……
楚清怆不要命地飞奔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荣明睿割开了自己的血管,用自己为那个孩子引了毒,他的脸色乌青,死得十分难看。
可是那张平和的面容上,竟然还挂着笑容,甚至他的身旁,还摆着几粒饴糖,似乎是给楚清怆留的。
他连死之前,都还在挂念着楚清怆。
楚清怆双腿一软,很快跪坐了下去,荣明睿都还不知道他已经清醒的消息,他还想和荣明睿成亲,就这样安安生生地把日子过下去……
不……不……
荣庸虽是嫉恨荣明睿到了极致,见到这一幕却也无法不动容,挥了挥手便打算让八达来为他处理后事。
吸愉 却被楚清怆一把推了出去,他又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床上,颤着手去抹那孩子的鼻息,仍旧没有……什么都没有……
将它的手腕抬起,甚至能看到凝固的血液和早已僵直的骨头。
楚清怆明白,这个仅仅维持了数月不到的家,又彻底没了……
他又成了丧家之犬。
荣庸惊惧地望着他,见他双眸中似有血液涌出,立马慌了神,忙命人去找陈老,又被楚清怆一把甩了出去,最后彻底关在了门外。
楚清怆并没有哭,甚至没有连神色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只是冷静地将荣明睿拖到了床上,又把孩子放在了中间,自己也和衣睡了上去。
当然,这很难,他拖了很久很久,脑子里全是当年在书院时的种种好时光。
他的确动过心,卑微求生的老鼠怎么会不稀罕光呢?
荣明睿邀请他同住那天,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用破木书箱早早就将东西收拾妥当了,刻意放在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他那时年龄尚小,还是比较信奉失去了才懂珍惜那一套的,他期待着楚家人知道他将要离开的反应,又不住地开始幻想荣明睿和他以后的生活。
应该再也不会有冷言冷语了,做错事也不会再挨揍了,吃完药还能有甜甜的饴糖吃,学堂里有人欺负他,还可以和荣明睿说。
他有靠山了,他有依靠了。
后来……后来的后来,他将一颗心彻底封住,将自己只当做了追名逐利的工具。
可是后宫那些痛苦的日子,他知道荣庸刻薄寡恩并非良人,他也知道荣明睿愚蠢而不自知,也非依靠。
但他还是会靠着荣明睿所给予的所有美好回忆来挨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夜晚。
荣明睿啊,荣明睿,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爱我一次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给我一个家呢?
楚清怆也割开了手腕,将另一只蛊虫引入了血管。
阴间这一路,自然也要一家人。
荣明睿,待我找到你,我们便成亲吧,永远不分开了。
荣庸早在楚清怆将门锁上的那一刻便打算破门而入,可他没料到,身后会出现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的人。
是楚云璋,他一身的狼狈,似乎是摔了许多跤,脸上还有血,望着荣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荣庸,我输了,我彻底输了,是我换了孩子……是我换了孩子,我又变成了那个女人,我输了……我认输了……”
雷声阵阵,在明灭的光亮里照亮了两张麻木的脸,荣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低声问了一遍,楚云璋却疯癫的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王府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疾呼∶
“我搞清楚了!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是那个毒的鬼!都是那个毒的鬼!”
he走向之真相大白(上)
楚云璋的低语声几乎和陈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因为那个孩子……也中毒了,他和楚清怆一样,都把母体的毒素吸收走了……它爱我……它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噬心毒会改变血液的成分,只要是中了这个毒素的人,无论亲疏,血脉皆可相融啊!陛下,你真的误会了楚公子!”
荣庸彻底愣在了原地,望望眼前崩溃痛哭的楚云璋,又望望冒雨赶来的陈老,双腿一软,彻底栽倒了大雨中。
原来……原来那个孩子真的是他和楚清怆的……
他所祈望的,他所渴望的,一直都没有背离过他,是他自卑过了头,宁愿怀疑楚清怆那样的人为了报复而不择手段,也不肯相信……相信他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是他亲手毁了他的幸福……
是他……是他……
他不仅让楚清怆背负骂名,受尽千夫所指,还那样羞辱他,把他逼成了个疯子……
楚清怆?对啊,在楚清怆的视角里,这件事又是怎样的呢?历经万难独自产下孩子,换来的是游街示众、身陷囹圄……
甚至连这个病弱残缺的孩子都被诬陷为了通奸所生……他到底该有多么绝望,才会选择沉溺于往事中不肯醒来……
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荣庸不敢再想,他要告诉楚清怆这个消息,他要告诉楚清怆,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是他错了,都是他错了。
想到这里,他奋力从泥水里挣扎着爬了起来,就欲往屋里头闯。
而楚云璋和陈老先他一步,已经将门砸了开来,三人跌跌撞撞推开门一瞧。
那张破烂的黄花梨木床上正躺着安详的一家人,荣明睿在里,楚清怆在外,他们紧紧抱在一处,怀里还有个羸弱的婴孩,早已咽下了呼吸。
陈老见状忙一把拨开呆愣的荣庸和楚云璋,几步跑上前,抽出几根银针就欲施救,却见荣明睿和那孩子身体僵硬,应是去了很久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又将银针插于楚清怆额间,瞬间逼出了大股大股的乌血,而楚清怆这几日好容易调养过来的面色也迅速衰败了下去。
陈老见状,这才松下一口气,对着扶人的荣庸道∶
“也算是有些机缘,若没有清心丸和前些时日的调养,他早没命了,只是如今毒入五脏,若无至亲换血,也是死路一条!”
荣庸心中难过,望着陈老的眸子里竟然续满了泪水。
“陈老,用我的血可以吗?可以吗?”
“你的血?要是谁的血都可以,那那个孩子和五王爷是怎么死的?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荣庸的眼泪终于滚落了出来,“可是楚广阔根本就不可能救他的啊!我……我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有让楚广阔心疼他一点点,哪怕一点点……”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楚清怆呢?为什么我们本该是恩爱帝后,却要如此收场?我为什么要一直害他……害他到如此境地……”
“我不想的……我根本不想的……”
“因为我们都是棋子,那女人的一颗棋子!”。
一直呆愣原地的楚云璋好像终于回了魂,认真地望着荣庸道∶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一切的一切!你帮我杀了那个女人好不好?你帮我救救这个孩子好不好?”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惊雷凭空乍起,外头的雨也越来越大了。
一切的一切,自然要从前朝说起。
彼时的荣成耀还只是大将军府的庶子,云国大将军手握重权,可与王权分庭抗礼,荣耀非常。
可惜,他只是一个庶子,一切都注定了与他无关。
如果他甘愿接受命运,安定本分地过完这一生,那也就罢了。可偏偏又有相师预言,他将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于是他就被困在了这样的昭示中,既想听天由命,又怕错过机缘,但若要去钻营,又因为庶子身份处处碰壁。
荣成耀的心,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扭曲的。
林氏,是他搭上的第一个人家,名门之后,没有多大权势,但能帮他进入清贵圈层。
为此,他极尽钻营之能,春日采花做赋,夏日划舟采莲,不多久,整个京都城里都是他与林氏女的佳话。
可他没想到,更大的机缘还在后头,天真不谙世事的子归公主,居然被这些“佳话”所惑,痴迷上了他。
偷偷看他为林氏打钗做簪,描眉画额,他故意用这些吊着心高气傲的公主,终于在不久后让她成为了自己的“裙下臣”。
没多久,大将军府嫡子庶子接连暴毙,他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又在与倭寇的战役里,屡建奇功,得封荣王。
唯一的不如愿,只有那桩赐婚,子归公主帮他做过许多腌臜事,早就“脏”了,先皇多疑,说是赐婚,莫若说是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