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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在春天降落的,咒力扬起的樱花曾扑了她满面。清原嘉月有时会暗自揣测他用的什么润唇膏,现下那柔软润泽的唇贴了过来,泪顺着因震惊微微张开的唇缝滑到舌尖。
满天星辰正向她坠落,几分钟前握在他手里的橘子汽水,将咸苦的眼泪余味驱散。她垂在膝盖上的手在细微地颤抖,那鼻尖压在她的鼻侧,清原嘉月于怔愣中感到他的呼吸紊乱了一瞬。
毫无技巧可言,是不符合他年龄的生涩与笨拙,甚至因为贴得太用力,牙齿还磕到了她的下唇,有点生硬的疼。远比掐住她手腕还冒犯,五条悟在干什么……
等退开时,连这个意外的发起人都有些发懵。清原嘉月泛红的眼睛瞪着他,还没从悲伤里彻底抽离,却下意识地带着鼻音含糊地问了一句,“……你到底会不会…”
五条悟蹲在原地,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随即他“啧”了一声,别开脸小声嘟囔,“要求别太高啊。”
这回眼泪是不再往下掉了,脸却感到热起来,空调冷风开到标准的二十六度,却无法抚平这杂乱的心情。谁能指引下她,他们这算是什么?
自我诅咒如同心理疾病,所以五条悟才会说解铃人只能是她自己。现下诅咒是解除了,困扰她多年的副作用一朝粉碎,心脉似乎慢慢回到了正常人的频率。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装作忙碌,清原嘉月摸过放在腿侧的手机看了一眼。很可惜,同事都知道她奔波国外多日,竟然没人来打扰休息。
正垂着头不知如何自处时,蹲着发愣的五条悟站了起来,恢复了平时游刃有余的姿态,只有耳尖残余一点淡淡的红。他从旁抽出纸巾,“好啦好啦,诅咒能这么顺利解开,你还真是个天才。”
她想接过来,五条悟却直接把纸巾压在她面上,白色睫毛不自然地颤动着,眼神却坚定直接,“今天就算作第一天哦。”
“……啊?”清原嘉月迷惑得很明显,这和电视剧里演过的不一样。貌似跳过了许多常规的步骤,她甚至还没承认喜欢他,五条悟也没说过任何类似表白的言论。
听他这个意思,就这样确认关系了。这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没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她还不知晓五条悟的好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你应该很忙的吧,还有时间…”她迟疑地问出口,后半句被打断了。
“哦,我看你也没多清闲啊,想见了不起的清原律师还得在前台登记预约呢。”
五条悟收回了吸饱水的纸巾,笑意浮现在嘴角,“这不是挺相配的嘛,而且我们的作息很一致哎,除了我,谁还会在凌晨两点秒回你?还有一点你要清楚哦,在东京都范围内不管多远,我两秒就能站到你面前。”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吧,你的术式体验过一次就像染上奇怪的烟瘾一样哎。”五条悟从兜里取出绷带来,把那叠材质特殊的布条塞到她手里。
他重新蹲下身靠近,随着仰头的动作露出优越的眉骨,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帮我系一下。”
五条悟的口齿伶俐程度不下于她,道理和逻辑一环套一环,清原嘉月感觉自己全然被动,被推着一步步走。像从前给点心盒子系丝带那样,手指梳掠过他月光般的头发,将那双盛满整个天空的美目藏匿起来。
绷带末端被她叠成利落的结,手指也离开了五条悟的发间,他抬手摸了下那处结扣,看起来不太满意,“嘉月,你不是会叠很多花吗?这么简单哦。”
“那是包扎礼盒的。”
五条悟仰面笑着,“也可以把我当做礼盒哦。”
一种极为沉重、从未滥用的感受,正从清原嘉月恢复如常的心脏传递过来,不必再眺望春天了,春天自己朝她走来了。
就算整理了一番,可哭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清原嘉月顶着这样的脸走出去时,恰好撞见了在操场见过的眼镜少女,还有她在上野动物园见过的熊猫。
那少女先是皱眉看看她,又对身后姿态悠闲的五条悟怒目而视,“这位小姐怎么哭了啊,请问你做出了什么人渣行为?”
“真希,这是大人们的事,小孩子不要随便打听,哭了也是我哄好的哦。”五条悟那下半张脸都是笑着的,比他办公室的盆栽更灿烂些,在不明缘故的人眼中就很奇怪。
清原嘉月原本默默听着这对师生交谈,五条悟的怪异用词令她眯起眼,正待纠正时,超大号的行走黑白萌物开口讲话,“悟,别那么小气,介绍一下嘛~”
她裸露的肩膀处搭上一只手,这次毫无顾忌,五条悟的掌心直接贴了上来。紧接着就是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上扬尾音的调子,“嗯?这位小姐是我的…”手指在她的肩头点了点,“女朋友哦。”
被叫作真希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指着五条悟,“好啊!你两小时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所以我说快了嘛~”五条悟的头朝她歪过来,视线是被遮住的,可清原嘉月能想象到背后的眼神是怎样的,他商量似地,“嘉月,和我可爱的学生们打个招呼嘛。”
好像又被推着走到了怪异的一步,清原嘉月在人前一向是有礼貌的,心里想得再多,当下也只是颔首笑着问候,“你们好,我是清原嘉月。”
这种问候她在工作场合和学校做过无数遍,还是头一回发生在这种境况下。在清原嘉月的印象中,咒术高专也是很小的社交圈,恐怕与事务所的传播速度不相上下。
她的行事作风一向不张扬,可还是回到那个源头,对方是五条悟。七海建人的消息是在她到家后发过来的,【清原,我耳朵应该没问题吧??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清原嘉月:如果我说,我和你一样没搞懂,你相信吗?】
【七海建人:以五条悟的为人,我很难不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嘉月:被按头交往。
严肃交往
七月底的东京快要将人热化,原本冰冷的墓碑石阶被晒得发烫,热度透过鞋底传来。国外出差的行程让她错过了父母的忌日,赶在短暂休假结束前,清原嘉月补上了每年一次的祭奠。
和往年没什么区别,菊花和桔梗只是摆放了半小时,就已被太阳晒得发蔫。略显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她平静地望着那道生与死的界限。人终将会死去,但他们留下的爱并不会随着死亡而消散。
一片阴凉遮蔽了下来,日车宽见将遮阳伞倾斜向她,温言劝慰道,“我们回家吧。”
“嗯。”清原嘉月轻声应着,转过头来时,笑意又盈满了眼底。
日车姨父常年在国外出差,今天总算回国休整。日车家的亲戚少,清原嘉月算是难得的晚辈,理应为长辈接风洗尘,美惠子阿姨留在家里张罗午饭。
还在门口换鞋时,厅内的说笑声就远远飘来。姨父是个极有生活情调的人,与美惠子阿姨结婚近四十年,夫妻感情仍笃厚如昔。说来奇怪,表兄的性格并没有遗传到父母。日车宽见在十几岁时还逗过她,“嘉月,你好像才是他们亲生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时难免聊到工作近况,日车宽见接触到的案子沉重,其实到家里不爱谈那些繁忙琐事。清原嘉月觑了眼表兄的面色,适时偏转了话题。
“姨父,宽见的案子都没什么意思哎,我那个项目的进展倒很顺利,再过两个月差不多能完成内审了。”
日车姨父是很随和的人,闻言和蔼地笑笑,“宽见和我说了,你也太要强了,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吧,不然赚来的钱容易变成icu医疗费哦。”
“就是啊。”美惠子阿姨附和道,夹了块烤青花鱼给她,因关切而故作责备,“你是个女孩子哎,倒不是让你别那么努力,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平衡一下的。你读书的时候还有空出去玩玩,现在可倒好,周末都没有了。”
在父母故去后,阿姨一家填补了家长的空缺。清原嘉月深知自己是被许多亲人爱着的,顺从地点点头,“知道啦,其实下周就不会这么忙了。”
日车美惠子望着清原嘉月的侧脸,那滴泪痣恍惚与妹妹惠理的样子重叠,又恰逢忌日附近,心下慨叹万千,伸出手去抚摸着外甥女那蓬松浓密的头发。
“嘉月,你可别学宽见那样,漂漂亮亮的年纪就该好好打扮,也不是一定要结婚,享受享受恋爱也好嘛,就当给精神解压了。”
美惠子话头一转,“你姨父的朋友有个儿子,和你年纪差不多,条件很不错,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要不要见见啊?”
这下轮到清原嘉月有口难言,眼神顺着筷子递给日车宽见,该他替自己解围了,表兄也很上道,轻咳了一声。
“算了吧,那种富家公子哥靠不住的,不要安排这种相亲了。就算靠得住,也肯定要求女方婚后回归家庭,她读这么多书不是为了做什么贤内助的,嘉月本来活得挺好的,别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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