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往前迈了半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缠着半边绷带的脸照得像一件精致的瓷器。他的笑容加深了,眼底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近乎天真的期待。
“那——”
“和我一起殉情,小姐愿意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农场主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抱歉,我可能对这个词的理解不太清楚,请问殉情的意思是?”
“那当然是一同陪我牵着手,步入那美妙的死亡女神的怀抱啊。”
少年挥着手,姿态夸张,
“啊,想想都觉得心潮雀跃,无比心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和他脸上的笑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心还是玩笑。
什么啊,原来是这种设定?
但是……
“抱歉,这件事可能在这里有点难以完成。”
农场主脸上难得露出了非常为难的神情,她极其委婉,极其委婉地组织着语言,
“太宰君之前说自己身上没有足够的金钱,对吧?嗯……虽然是我个人的看法,嗯……怎么说呢?还是请您务必珍惜生命,不要试图在鹈鹕镇尝试这件事。”
太宰治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果然不行嘛。”
少年的语气变得极其失望。
农场主想了想曾经刚来鹈鹕镇时对她而言的天价账单,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资产余额,犹豫了片刻:
“……我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反正追其他人也要送礼物,换算成金钱也差不多……差不多。
太宰治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但是——”
农场主看到他露出了心动的表情,语速加快,
“我觉得太宰君最好不要去尝试。虽然我也不介意让您多欠我个人情,但……”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可能会走向一个非常奇怪的方向,于是果断地选择了刹车。
“总之,请您三思。”
太宰治察觉到这个说法似乎有异常,像是可能这里的死亡其实是会带来什么惩罚或者副作用之类的。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农场主突然睁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
“啊,不好!这个点了我还没回去的话——两点前会没法上床睡觉的!”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抱歉,太宰君,我真的得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最后的几个字甚至是被风吹过来的。
太宰治目送着少女离去,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嗯……?”
两点前要睡觉?
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确实两点休息似乎对一般人来讲有些过晚了。而他在闭上眼的那一瞬还要继续回港口afia做些无聊的工作——
明天,绝对要把森先生的咖啡换成无因饮料。
……不。
是今天。
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想到。
这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上班的日子,糟糕透了。
作者有话说:
农场主不想被扣钱农场主怎么会在外面睡着着凉呢,明明农场主可以直通矿洞一百层
港口afia最年轻的干部今日带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压走进大楼。
对此人往日所作所为只要有所耳闻的下属们,远远看见那个身影便纷纷贴着墙壁走,没有一个敢进入他视线范围内五米,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发泄的目标。
好在对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后,“砰”的一声关上门,许久都没有出来。
茶水间内。
“那位大人今天的低气压真可怕啊……光是远远看着,我就恨不得今天没有来过。”
“那算什么,起码他今天没有笑着来。你敢想象,如果他今天还带着笑的话,那会是多恐怖的情况吗?”
“……嘶,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打冷战了。”
一阵沉默。
先提出那个假想的人生硬地扭转了话题:
“还是说点令人高兴的事吧。”
“这年头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何况还是我们这种人……真要说,也只有那件事吧。”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有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的很低:
“那个啊……喂,我偷偷问一嘴啊,你们,有没有在那个地方吃过什么餐食之类的?”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我听那里的人说,他们每年夏天都会熬一锅非常大的汤,用的是最好的食材,非常美味,只要来访的人都能喝到一份。你想想啊,现在已经到春天了,似乎离那个节日也不远了……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心动,谁不心动呢?但你敢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就像是那些黄泉国度的传说,吃掉之后就会成为那里的一员,没法再离开那个地方呢?”
茶水间里的空气又凝固了。随后,有人不服气地开口:
“真的假的?不是,你怎么会想到这种可能?”
“不是想不想得到,是你敢不敢赌有这么一个可能呢?”
几人面面相觑。
“……那还是,唉……但,那边的环境也很好,人相处的也很舒服,据说还会有非常珍稀的农作物,怎么看也不像……”
紧接着便是一阵叹息,夹杂着沉默。
最先提到这个话题的男人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换了个姿势,四处张望着,似乎是想再找出个新话题来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
但比这更糟的出现了——
在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玻璃门外投向这边的,那只独一无二的鸢色眼眸。
“太、太宰大人……”
这下,茶水间里,彻底成了死寂。
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可谁都没有敢去拿。
最上层的首领室内。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站在办公桌前,将刚才茶水间里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汇报了上去,最后总结道:
“现在来看,还没有人冒险去做这件事,但说不准之后真的会有人想试试呢。”
森鸥外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睛半眯着,长长叹了口气:
“啊——为什么部下们会想逃避现实到这种地步呢?最近几年在我任职期间的港口afia内,我自认为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我们之前发下去的调查问卷,员工的幸福度不是都写的满分吗。”
“难道不是森先生你的职责大失格了吗,现在立刻马上为此谢罪吧。”
太宰治没干劲地接话,伸了个懒腰,
“如果对方式有疑惑,我也可以提供几个自己之前亲身尝试过的方案呢。”
“那还真是容我拒绝,首领如果都在考虑怎么逃避现实的话,组织的未来也就真漆黑一片了啊。”
森鸥外苦笑着,无视少年嘀咕着“难道现在就不黑暗了吗”的背刺,指关节轻点着桌面,
“但是,那个人说的设想,也确实会令人担心。这场传言,本来就不止在港口afia的成员内部流动吧?万一真有这样的可能性……”
刚刚显得异常颓废的大叔紫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色彩。
“那就不止是港口afia的麻烦了。”
“因为是农场所以属于土地性质,也就等同于伊邪那美和黄泉之国吗?”
太宰治选择大声抱怨,
“森先生该不会是和爱丽丝待久了,连想象力也丰富到了幼稚园阶段吧?”
“太宰君,”
森鸥外假笑着,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清楚这份不对劲出现的原因,
“你今天真的很喜欢和我唱反调啊,我记得,这应该是你的任务吧?”
“只是对于压榨未成年的资本家的不满,森先生不是为了组织什么都可以接受吗,那样的话几句小小的抱怨也没什么的吧。”
首领终于脑海里闪过一道闪光:
“太宰君调查到哪个地步了?”
少年已经施施然挥手向外走去,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去亲身验证一下伊邪那美传说的地步。”
森鸥外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要阻止,却在最后视线被自己脖子上鲜红的色彩吸引,又将话语咽了下去。
“如果不是异能的话,神社,八百万神……”
他沉默了片刻,又拿起了旁边关于这起事件的调查报告。
但是。
严重违反了作息的白日做梦,显然彻底失败。
p。
太宰治趴在吧台上,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无精打采地盯着面前玻璃杯中的冰球。
琥珀色的酒液里,那块圆形的冰球正在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的“咔咔”声,酒保在吧台后安静地擦拭着酒杯,在这片内,沉默似乎成了一种默契。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