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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爱丽丝掉进兔子洞的童话总该结束,这场幻想该醒了。
农场主在知道他们来自“这里之外”后,看起来一直都有些不适应。加上中原中也之前在她面前说的那些关于他的坏话,最差的结果,因为农场主的防备,星露谷说不定会关闭对外的通路。
……就这样结束也好。
他突然就感到有些厌烦了,他不想去想那些任务的后续,那些他曾计划好的安排。
太宰治猛然意识到先前的自己有些情绪用事。大概是在所有人都不认识他的地方,没有现实的负担,也没有任何人的期待。在这座永无岛上,稍微有那么片刻,他彻底撂下了肩膀上的担子。
但中原中也的出现像一盆冷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星露谷的关闭又像是那只不停地看着钟表提醒的兔子,从树洞里探出头来,挥舞着怀表,用那种尖锐急促的声音喊——“迟到了,迟到了,你迟到了!”,警告他不要像疯帽匠一样沉迷于无意义的现实之外的茶会。
少年站在老橡树的阴影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心不在焉。中原中也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旁边,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大概是第六感使然,他觉得,他们到离开的时候了。
花舞节结束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镇民们陆续散去。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走在最后面,看着夜色逐渐侵入,只剩下月光和星光落在肩上。
“太宰君,中也君,请稍等一下,我……我有个地方想带你们去。”
那第六感变得更强烈了。
农场主从暮色中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火把。橘黄色的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像两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艾利欧特在今天第一次放任农场主单独行动。青年朝两人点点头,又转向农场主,语气温和:
“那我先回家等你。”
“我们走吧。”
直到在原地看着艾利欧特的身影消失在夜晚,农场主举起火把,走在最前面,中间是中原中也,而走在最后的是太宰治。
被树林环绕的西面有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小小的空隙——那里就是秘密森林了。入口被树枝遮挡着,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才刚踏入那片无人问津之处,迎面就来了几只蹦蹦跳跳的史莱姆。
中原中也正下意识地要往前一步,就见农场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噼里啪啦几下,地上就只剩下一滩史莱姆粘液了。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港口afia的重力使:啊。
他不由看了眼坠在队伍最后方的太宰治。如果把这位小姐真惹生气了,以太宰的身板在对方手底下应该撑不过三个回合吧。
再往前走,前方是一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空地,像是很久之前的废墟。那中央立着一根图腾柱,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几只祝尼魔围在图腾柱旁边,看到他们来了,发出细细的的叫声,蹦蹦跳跳地朝中原中也跑过来。
农场主看着那些祝尼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她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空地的边缘,站在月光和树影的交界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这就是……能送你们回去的东西。”
她向他们解释着,
“只要触摸它,你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中原中也看了看图腾柱,又看了看农场主,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不客气。”
农场主的声音很轻。
太宰治仅仅打量了一眼,似乎对他们回去的手段并不感兴趣,而是问起在此刻显得无关紧要的问题:
“小姐昨天就在忙这一件事吗?”
农场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中也君和我说你们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原本的生活就处于正轨上,那还是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而错过了你们的现实。”
“非常感谢,小姐。但稍微有些太突然了……我亲手摘下的草莓还没有拿,如果就那样坏掉,有些太可惜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显得突兀极了。
中原中也看了看两人,突然神奇地理解了青花鱼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最后大度地决定给他们一点时间和空间:
“我去拿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虫鸣声完全吞没了。
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祝尼魔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草丛里,连那细小的叽咕声都听不到了。整个森林安静得像一个被施了时间停止魔法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萤火虫点点升起,在月光下,秘密森林里更添加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一起跳一支舞吧。”
就在这一刻,农场主轻声开口,抬眼望着他,
“花舞节还没有结束。”
太宰治看着她。他想起那天在沙漠里,她在小摊旁戴上了那个灰色的蝴蝶结,抬起头,眯起眼睛,笑着问他“好看吗”。
他当时说“很适合你哦”,语气轻飘飘的,虽然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但那是在他身上很少见的一句真话。
他嘴唇动了动:
“这里没有音乐。”
作者有话说:
虽然在这个气氛里有点不合时宜,但写到这的时候脑子里老是会蹦出两首歌你你你你要跳舞吗……我一个人跳舞……救命宰:反复纠结,反复横跳
农场主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觉得那些不重要。”
然后她开始轻声哼了起来。
没有歌词, 只有简单的曲调,让人不自觉地想起山间的溪水,林间的月光, 那些简单,平凡又美好的事物, 让人恍惚间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太宰治看着她,在少女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神情,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原来是这样啊。
他是这样想着的。
太宰治的手从身侧一点点抬起,头一次对这样简单的动作升起了惧怕的心态。
但农场主不一样,她看着他伸出的手,蓦然笑起来。和这几天偶然带着忧虑的神情不同,像是那层厚重的阴霾被这一动作短暂地拂去——
她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太宰治的手指格外僵硬,还带着夜晚的冰凉,但农场主却截然相反。
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薄的茧,她的体温比他高出许多,那种滚烫到几乎要灼伤人的温度从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他的心脏。但却像一只锚,牢牢地稳固住了海上无所适从的船。
太宰治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那些漂浮杂乱的思绪也好, 现实的烦躁复杂也好,都在那一刻完全沉淀了下去。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像艾利欧特今天做过的那样, 但更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一触即碎的物品。尽管并不是第一次跳舞, 但他的动作却有些小心翼翼。
农场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们开始旋转,慢慢地,没有音乐。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碎银的光。农场主的裙摆盛开在草地上,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他十指交握,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这是她第一次和太宰治距离这么近,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一定会低头看她,然后笑话她。
但他没有。
静谧中,心跳声的存在感越发强烈。
太吵闹了,农场主想。她不想让自己的情感被那么明显直白地透露出去,所以她开口了:
“太宰君,我只想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会回来吗?”
舞步停了下来。
太宰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从她的指间抽出,滑溜地令人想起了水里捞出来的鱼。农场主的手指本能地蜷了蜷,想要留住那点正在流失的触感,但她只抓住了空气。
然后他退后了一步。
像是陡然从幻梦中醒来,在两人中间划出一条界线来。
“中也应该有在小姐面前说过我的坏话吧。虽然有一部分夸大其词的部分,但大部分内容确实是真的。”
太宰治终于没有在笑了,他垂下眼,眉眼间一时甚至有些陌生,
“和在小姐面前,甚至是和在鹈鹕镇完全不同,你所认识的,只是一个幻象——”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即使是那样恶劣的我,小姐也觉得没关系吗?”
农场主看着他,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面前这人:
“但、但在我看来,你就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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