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页
农场主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几乎是下意识追问:
“说了什么。”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能说。”
芥川重复,
“至少在我再次见到黑衣男、向他求证这个秘密的真伪前,我不能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跳下来之前,把我们叫到天台上,告诉我们一个秘密,然后一个人跳下去了。”
芥川的声音忽然炸开,拳头的骨节攥得发白,
“——然后他现在回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落回平地,比刚才所有的话语都轻,却更有分量。
“他再一次欺骗了我。”
“太宰不是这种人——”
“他果然还活着!”
芥川龙之介的身后衣服诡异地蠕动了两下,他向前几步,就要去抓她的衣领,
“那个黑衣男……小银也好,天台的事也好,这些都是他的阴谋吗!?”
“芥川!”
还没等他靠近,一个白发少年以一种几乎无法捕捉到动作的速度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他穿着对现在的天气来说过于奇怪的毛领大衣,回头,
“天宫小姐,还请先离开这里,我会保护您的安全。”
“中岛敦,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奉太宰先生的命令保护天宫小姐,芥川,你不能对无辜的人动手。”
中岛敦站在农场主面前,上半身微微前倾。
“中岛君,对吧?芥川君的话是真的吗?”
农场主不在意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这句话,她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她盯着对方的背影,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想确认的事实。
“太宰……之前,从顶楼跳了下去?”
“……是。”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回答,
“但就在那次之后的两天后,太宰先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带着您一起。”
农场主已经听不清他后面在说什么了。
在鹈鹕镇时她得知这件事,她以为是意外,或者其他什么可能,而不是……
太宰治主动去投向黄泉的怀抱。
她又想起少年太宰治曾半开玩笑地跳湖。
即使两人从来不愿意承认有什么共性,但……农场主确实体会到了那份共通之处。
她有种瞬间被拽入冰冷湖水的感觉,一切的感官都模糊了。
那两人还在争吵。
“所以,那天的一切,包括他的话,其实也只是为了脱身说的吧,卑鄙的怯懦者,在下完全不能理解……”
“芥川!”
中岛敦再一次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表情冷肃,
“太宰先生当时没有说谎。”
“我不能认可,你当时明明也在现场吧,中岛敦!”
芥川龙之介愤愤地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不应该活下来,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吧?”
“我知道。”
中岛敦寸步不让,
“我……为了太宰先生,我可以做任何事。”
“愚蠢的家伙!”
芥川说,
“不管你怎么阻拦,我都会亲自站在他面前,再次证实那个黑衣男话语的真假——”
“什么话?”
农场主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插了进去,声音很轻。
芥川的下一句话断在了喉咙里,和中岛敦对峙的姿态也僵在半空。
她看着芥川,又问了一遍:
“你们刚才一直在说这件事——他在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芥川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
农场主转向中岛敦: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对吧。”
中岛敦低下头,没有否认。
“你们两个都在保守同一个秘密。”
还是没人说话。
“和太宰治有关——甚至和他跳下去,用生命来隐瞒有关。”
“在下不相信。”
芥川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是。”
中岛敦的话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能告诉我吗?”
沉默。
农场主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相反方向走。
“等等……”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侧头,看到中岛敦落后两步,走在她侧后方,芥川龙之介站在那,紧咬着双颊,脚步像是被定死在原地。
“是太宰命令你跟着我的吗?”
“太宰先生希望您能不受打扰地出行。”
“这是跟踪。”
“抱歉。”
中岛敦沉默了很久后,突然说道,
“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太宰先生。”
“他会告诉我吗。”
“……”
少年沉默了,
“那是太宰先生的决定,我无权猜测。”
农场主的怒气值在一路上涨。但身后的人却状若未觉:
“太宰先生带您回来的时候,他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农场主转头看他,他低下了头。
“我……我很少见到太宰先生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顿了顿,
“所以就当是我越界的发言,我想,也许您能……”
他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首领宰,你这小子一直在算计(指指点点)
通往最上层的路一路顺通无阻。走廊里空荡而安静, 连那些异常严密的安保都各司其职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门口的两人为她拉开门,在她走进后, 又毫无声息地合拢。
首领办公室的窗户仍然是已经通电的状态,横滨的夜色在这扇窗前展开。深蓝色的天空上缀着零碎的星光,一色的海面倒映着细碎的,星星点点的白光,像一片被揉皱了的银色箔纸。港口afia的五座大楼俯瞰着整座城市,而她现在正站在最顶端的那一间里。
房间内只有一盏立在首领宰桌上的灯。冷色的光被收束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只照亮了房间的一小部分,让包括首领宰在内的大半部分都沉在幽暗之中。
农场主的目光停在了窗外的景色上。
“我猜小姐会喜欢,好在我没有猜错。”
首领宰似乎笑了一声,从桌前站起身,抬起手,手掌向上,邀请她,
“要再走近些吗?”
“很漂亮。”
农场主心不在焉地将视线落在外面,
“你每天都在看着这样的景色工作,竟然会说自己对这边毫无留恋。”
“平日里我也不常打开它。作为首领的几年经历过很多暗杀,将它关上对我来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首领宰顿了顿,似乎在等她追问, 但农场主自走进来就在发呆, 于是他略过了这个话题,
“小姐呢, 今天的出行还算顺利吗?”
“托你的福,顺利的过头了。”
她看着看着,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就是从这栋楼上跳下去的吗?”
啊,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首领宰的目光投向外面,有一瞬间,倒映出横滨的模样:
“小姐在生气吗?因为我的事?”
“没有。”
农场主面无表情,压住了话音的颤抖,
“那是你的选择,我为什么要生气。我……”
“完全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农场主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窗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嗯。”
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
“小姐没有生气。”
农场主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解释?”
太宰治偏了偏头,似乎不太理解她的问题,
“小姐希望我解释什么呢?解释我从楼上跳下去,还是解释我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能以一种这么平静的语气来讲述这件事啊?
明明不管是她,还是今天才认识的中岛敦,都对这样的事感到沉痛和不可置信,但当事人为什么就能像个毫不关己的冷血旁观人士一样啊。
明明就——
“……明明很讨厌疼痛啊。”
她说的很轻,离她有些距离的首领宰没有听清,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
农场主撇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芥川,你知道是谁吧?他今天和我说,你在跳下去之前,告诉了他们一个秘密。”
“芥川这么说了啊。”
他顺着对方的话轻飘飘地点评,
“那么,他和小姐说了什么?”
“那是我要问你的。”
农场主问,
“那个秘密,和你跳下去之后来到星露谷有关系吗?”
她对此仍然有一点期颐。万一,是因为太宰治知道他能来到鹈鹕镇,所以才用这样的手段呢?万一那不是一次赴死,而是一场有准备的旅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