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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主已经不敢看下去了。
山姆的笑容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塞巴斯蒂安手里的长竿应声落地。
但不愧是镇长,刘易斯将短裤从山姆僵直的手指间取下,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放入衣服口袋,微笑着用眼刀瞟了一眼农场主——他唯一拜托过寻找这条裤子的人:
“农场主,我想起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之后的仪式你来帮我主持一下吧。”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玛妮在他经过时,把头默默埋进了面前的南瓜汤里。
农场主双手捂脸。
江户川乱步客观评价:
“你们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哈,哈哈……”
她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庆幸现在没开。
山姆和塞巴斯蒂安蹲在篝火旁进行内部检讨。空气中能捕捉到“谁会把这种东西丢在路边”等断断续续的哀鸣。
农场主望着这一切,一时间有些感慨:
“虽然看上去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但只要我不宣布结束,宴会就会永远持续下去。热闹的村民,流水般永远满满当当的桌子,持续的欢声笑语,永恒的白昼……多么丰饶的画面。”
侦探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吐槽,直接击破了她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听起来san值都掉光了。”
“哈哈哈。”
农场主被他逗笑了,
“说的也是。毕竟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如果一直持续下去,那它就不是快乐的时光了。我要去宣布开始了,江户川君,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
锅中的汤已经沸腾,香气萦绕在整片草地上搭建的宴会中,盖过了一切味道。农场主踏上梯子的最高处,狠狠心把在刘易斯家里抽了很久奖才抽出的星之果茶放了进去,香气顿时扩散的更加明显,参与宴会的客人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农场主直起身。
她的视野忽然往上拉了一下,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所有人。
然后她看到了。
从天空的四面八方,从麦田的地平线,从海天交接的边缘,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空气中凝结而出,所有的线都指向她。
虔信者投来的信仰,单纯对新鲜事物的雀跃,因一碗汤带来的满足——这些无形的东西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金色碎光,沿着那些丝线向她汇聚。
在她的世界里,她可以修改许多,唯独不能修改注视者的灵魂。但反过来,这些注视会改变她。
那异象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无踪。
然后她回来了,自己的身体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梯子最高处。
不知为什么,农场主觉得有什么在发生变化,但当她环视四周的时候,又觉得没有任何变化。她内心深处隐约涌起不安,可当她低下头,与太宰治对视时,又觉得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不安的事。
少年正在专注地看着她,手中拿着的烤玉米吃了一半,有一滴黄油滑落在手上,他却恍然未觉。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毫无疑问的,没有人对这锅汤表现出不满。
那个晚上,不,在星露谷这个永远不结束的白日结束时——
在横滨,无数人从梦中醒来,记得同一副情景。
有人站在高处看不清面容,洁白的裙摆在没有风的高处展开。祂抬手,将一道流光倒入沸腾的锅釜,那光芒最终倾落至每一个赴宴者面前。
后来有人试图描述那个味道。有的人说是麦田,阳光与食物的丰收,有的人说想到了孩子们的欢笑,也有的人想起了过去某个黄昏家里端出的晚餐。那是一切的,人记忆中最平淡,也最令人怀念的过去,是渴望又无法倒回的褪色时光。
他们听见祂说——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然后他们睁开了眼。
天亮了。
与横滨相反,在农场主结束宴会的那一刻,参与宴会的客人发现,星露谷的天已经黑了。
“到了要睡觉……不,或者说到了你们该苏醒的时候了。”
农场主耐心地和所有人告别。
江户川乱步认真地表示,下次有这样的好差事一定要喊上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宰治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织田作之助则是拉着孩子们郑重地表明了感谢,打算先走一步——他今天似乎还要去插一脚什么董事长家里的三角纠纷狗血恋。
鹈鹕镇的居民也早早散开,最终这里又只剩下农场主和太宰治两人站在漆黑的草坪。
“呃……”
农场主实在想不出话来,
“明天见?”
说出口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在破坏气氛。但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收回来。
“嗯,明天见。”
但两个人的脚步谁都没有踏出去。
又沉默了几秒。
她放在背后的手指都快拧成麻花,太宰治把鲜花从左手倒到右手。
“小姐今天一定很辛苦了吧,早些休息。”
“太宰君也是,晚安。”
“鲜花,我会好好珍惜的。”
太宰治背过身,很轻很快地吐露出这句话,接着离开了。
农场主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在说花。那当然是在说花——他说的当然是花。
够了!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然后她又开始不高兴。他要是再说一句,哪怕就问一句“可不可以在现世陪我”,她也是会答应的啊——算了算了,她在想什么呢!
她低头踢了一下草叶。
但他又说了“辛苦了”……
她被自己哄好了。
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时候,农场主还在想,太宰治会把花放在桌上还是窗台?他会不会忘了浇水?他那里有花瓶吗?下次要不要带个花瓶过去……
然后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她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又能和太宰君相遇了。
但是,有哪里变得很奇怪。
在梦境中,农场主行走在金色的丝线内,无边无际,密密麻麻,它们从虚空中穿透过来,将农场主缠绕在最中心,捆绑得严严实实。一根根丝线缠上她的手腕、脚踝、腰际,然后收紧。
农场主浑身冷汗地惊醒。
她看向时钟,时间正指向惯常的早上六点,似乎没有哪里不一样,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少女坐在床边,突然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刚刚,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恐慌的呢?
洒水器准时启动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无论如何,星露谷的清晨不会迟到,永远是早上六点。
农场主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起来。于是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在那个汤里放过星之果茶(太浪费了)但假设应该是可以放且拿到最高评分的,吧?谁能忍住把紫色胖次拿到刘易斯面前呢?农场主甚至还拿缝纫机镶嵌了金边!
“什么嘛?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啊。”
农场主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自己吓自己,让我数数今天收获了多少个蔬菜……嗯?”
怎么会有这么多铱星作物!哪怕不放肥料只有自动浇水也能收获这么多铱星果实,这难道是老农民白日梦里的幻想成真了吗!
少女开心地摇摆着身体,哼起了歌。
她的运气从未这么好过。在收获了全部是铱星品质的鸡蛋和牛奶后,膨胀的农场主一甩钓竿,决心去矿洞里钓她最爱的岩浆鳗鱼。
“小姐……?”
来的稍微有些晚的太宰治与她错肩而过, 有些惊讶,
“已经要出门了吗?”
“嗯嗯,太宰君, 你听我说,今天我的运气非——常好哦!”
农场主整个人全身上下萦绕着快活的氛围,
“所以我要去钓些高价值的鱼来贴补家用啦!太宰君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
太宰治眨了眨眼。
看上去似乎是外界的信仰带来的后果。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两人会坐在海边共同顶着一把伞,海风拂面,有海鸥鸣叫,钓竿垂入波光粼粼的水面,是完美的两人世界。
——然而,现实恰好相反。
他们乘坐着一直向下的矿洞的电梯漆黑又阴暗,简直要修到地心去,最后电梯停留在了地下一百层,门一打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太宰治定睛一看,前面是一滩岩浆。
……很好, 这很合理。
但当农场主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凳往岩浆旁边一放,钓鱼竿往里面一甩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充满了钓鱼佬的自信。
太宰治觉得他幻想中的美好独处时间正在岩浆的咕嘟声中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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