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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硝子不再抱怨当司机了,单手掌着方向盘往后倒车,里穗很安静地坐在副驾上。硝子回头看的时候瞪了他一眼,五条摸了摸眼罩,没吭声。
“很快就会好的,你放心好了,有事随时找我。 ”硝子从车窗里扔下几句话,又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开车走了。
方方正正的居民公寓楼,他来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楼下就有一家拉面馆,最近的便利店在第二个路口拐角,地铁站走路大概八分钟,里穗住四层。他们往楼上走的时候楼道里迎面下来一只柴犬,见过的那只。牵狗的老头又自来熟地打招呼, ”结城小姐,啊呀你这是怎么了。 ”
“没什么,摔伤了,不劳您挂心。 ”她说得很平淡。
“很严重啊!这”
五条往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歪着脑袋对人说, ”喂喂,狗都要急哭了,建议老大爷你还是赶紧下楼。 ”
一人一狗赶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觉得恐怖也很正常,普通人不会天天见到这些。 ”她打开门的时候忽然这么说。
“哪里有恐怖。 ”
“是么。 ”她弯下腰换了拖鞋,直接走进去了。
小小的一室一厅,玄关边立了一把透明伞,旁边摆了两双鞋,上次她说穿着脚痛的那双不在。他跟着走进去,她说坐吧,还问他喝什么。
都行,五条这么说。
沙发边上摆了很高一摞书,社会福祉学六论,福祉员访谈指南,青少年危机干预基础,每个书名看起来都让人想打瞌睡。他随便翻了翻那本最旧的,论悲伤与哀悼,
“伤痛应对机制从来不是线性,而是反复回返的。 ”句子被划了线。
里穗放了一杯麦茶在边几上,他把书扔回去。
外面天暗了下来,窗帘中间透出一点深蓝和路灯的光,里穗没有开灯,坐在另一只单人沙发上。
她被反转术式治愈,不会有剧痛和虚弱,可他现在怀疑这个事实,虽然没有任何根据。
他说, ”之后五条家会介入来查,你不用担心。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
“我知道你生气了。 ”
她摇头,“我没有生气,”
她看着放在膝上的那只还不怎么灵活的手,
“可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她说,“五条,但我没有办法。”
她在说别的事。
“我也想改变过去,可我做不到。”她的视线还在那里,好像在纠结要怎么说,
“你是五条悟,但不代表你做什么,我都能一直跟随。”
她停了一下,
“你觉得愧疚了,我就该贴过去。”
外面一声狗叫,隔音很差,遛狗的又回来了。
“抱歉。
当时发生了那么多事,没有在你身边。 ”
她把那只手缩回了袖子里,
“可我只是普通人。
已经尽力了。 ”
头一次觉得眼罩碍事,昏暗的室内六眼也该看得清楚,可他觉得模糊。他把眼罩扯掉, ”搞什么,变成心理诊疗大会了。 ”
“你不用说抱歉,我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 ”之前准备的词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 ”话反复从脑子里跳出来一路来到嘴边,又堵在那里,他最后说,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活着。 ”
里穗抬头看着他,眉毛拧在一起。后来她看向外面,说: ”哦,这样。 ”
*****
“总之就是这样。 ”五条两手一摊,一副最强也无能为力的样子。
老板端来两碗拉面,其中一碗加了很多辣椒粉,汤都是红的。
七海建人把辣的那碗挪近了点,拿起筷子。
什么叫总之就是这样,前因后果完全没交代就想抓他当保镖帮工,最强就可以这样做事?想去和咒术劳工部投诉——但凡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虽然不清楚你和结城小姐有什么矛盾,但确保安全又要确保当事人不知情这两件事互相矛盾。 ”他又往碗里加了点酱油, ”即使是五条先生也不能胁迫其他咒术师当跟踪狂。 ”
“哇干嘛说得那么变态?不然七海海可以替我去做任务,反正这几天得有人看着她。”
靠谱的大人七海建人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个安排不靠谱,再请他吃几碗拉面也还是得质疑, ”我为什么要因为五条先生的私人问题加班? ”
“好无情啊七海,里穗也算是和你一起出过任务的前辈。 ”
七海面无表情,“已经过了被道德绑架的年纪。如果结城小姐本人认同这种做法,我很乐意帮忙。”
“诶?肯定会被拒绝的吧。'谁要五条悟多管闲事',一定是这么说。”他学里穗的语气有模有样。
七海叹了一口气,多管闲事不是自己的风格,可他还是说了,“她到底是拒绝被帮忙,还是拒绝被五条悟这样帮忙?”
没人回答。过了好一会五条悟忽然说, ”怎么可能是针对我? ”他捞起面大口吃起来,看着心安理得。
好吧。 ”一级以下我可以帮你,就这段时间。 ”七海也低头吃起来。
两人都吃得飞快,他们走出面馆站在路边吹风,天黑得越来越早。七海也搞不明白,非工作时间自己怎么就在这个居民区里吃面,还莫名其妙接下了额外的咒灵祓除责任——这能是长久之计吗?
一只猫从草丛里跳出来,慢慢走到他们旁边,斟酌一番选择了五条。尾巴高高竖着,绕着他的小腿来回蹭。
“哈,有眼光。来叫一声。 ”五条颇感兴趣地蹲下,用手顺过猫的脊背。猫直接躺下了,肚皮翻出来对着他喵喵叫,黏人地不行。
他得寸进尺,又用一个指头轻轻点了下猫头, ”好乖。 ”
猫忽然嗷了一声,跳起来挠了他手一把,爪子都亮出来。挠完人就迈着猫步走了,一点也不慌。
五条站起来,看着毫发无损的手跟七海笑了笑, ”所以才更喜欢狗啊。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很难办吧。 ”
七海不予评价, ”走了。 ”
五条冲他摆摆手,往居民楼走。
七海看了一眼这人手上拎着的外卖袋,还有一只便利店塑料袋,一只新牙刷漏出来。他赶紧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里穗: ”鸡同鸭讲”七海: ”鸡同鸭讲”五条: ”不管,牙刷已经买了”
里穗站在洗漱台前面,半张脸的颜色她自己看着都瘆得慌。当然,这种眼前的烦恼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稀释一下别处的闹心事。
她把手仔仔细细洗干净,又用毛巾慢动作擦干。出来以后发现闹心事并没有自己消失,还坐在她的沙发上看电视, 一脸自由自在。
“吃面啊里穗, 都冷了。 ”
里穗把发白的骨汤倒进面碗里,右手还很麻木,带什么拉面,搞康复训练吗。她在餐桌旁边坐好,一把叉子被递过来, “喏,用这个。 ”
五条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和她面对面, “附近没什么吃的嘛,难道天天自己做饭,难以置信。 ”
完全不喜欢楼下这家店的面, 面没有筋道汤也很咸。她挑了两根又放下,面前的老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点餐软件,研究得津津有味。
“你要在这待多久? ”她垮着脸叉面。
“很不幸,在你能灵活逃命之前,天天都得见到我。 ”
“我如果拒绝有用吗? ”
“哈?别的可以商量,这个不行。 ”他头也不抬, ”明天得让伊地知送饭,你在这里是怎么存活的。 ”
油盐不进。她吃了一阵又说, “我以为你很忙。咒术世界离了五条悟怎么行。 ”
五条把手机一收,人坐直了,语气还是随随便便,
“可以很忙,也可以不忙。 ”
不高兴就人间消失,现在又在这假装没事,里穗没心情跟他掰扯。她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睡地上吗? ”
“哇好冷酷,沙发不行? ”
“随便你,不嫌挤随便睡。 ”里穗把面碗端走了。
睡前她看到五条把眼罩丢一边,人高马大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被放进了小纸箱。电视里正在放足球赛,解说激动地直喊越位越位,里穗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的电视声被关掉了。
柜子里有一只多余的枕头,可她不想出去。在'这样接人待物有失礼节'与'都是这人自找'之间反复横跳,里穗陷入了很沉的睡梦里。
先是竹下接她去医院,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变成两只空洞,脸像泡了水的纸板开始塌陷,里穗从疾驰的车上跳下去,直直坠入幽深的悬崖。
她躺在巨大的正方体表面,周围浓重的黑和银灰色融在一起,她闻到了腐败的气味。
身体麻木失去控制,她意识到这是个梦,可还是被恐惧淹没。许多影子从边缘涌来,拂过她的额头又从脚跟往上爬。一瞬间她从空中看到自己在下面被层层黑雾包裹,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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