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好了,在你完全恢复之前只能天天都在我旁边。 ”他坐起来,摆上正经脸色。
里穗也坐正看他, ”没有说好那种事,我没有同意要配合你的日程。 ”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睫毛低垂,嘴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五条抬头对她笑笑, ”也是,那就不去了。 ”
她没说话,接着看电视,聚精会神。
又过了一会五条站起来说,抱歉抱歉,得去你房间打个电话,要安排一下。
在他一摇一晃走进卧室之前,里穗说, ”开多久。 ”
一头白毛立刻探出来,嘴咧得很开, ”很快! ”又举起一只手, ”我保证! ”
时隔多年居然学会了装可怜。
*****
“真不跟我一起去? ”五条弯着腰问她,旁边来来往往的黑西装。
里穗坐在大厅沙发上摇头。
“没关系啊?谁也不敢说什么。 ”
“想都别想。 ”
五条站直了身子,貌似在努力思考怎么解决这个局面。他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喏, ”
一根珍宝珠被放在里穗手里,
“吃完了就回来了。 ”
当她三岁小孩呢。里穗等他走远了才慢慢剥开红色糖纸,西瓜味的。一点甜味在嘴里漫开,她手机嗡嗡震, ”别乱跑。 ”
发什么神经。
去非洲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紧张。
原址重建的总监部也依然没有体现太多品味,里穗踩了踩花纹呆板的灰地毯,站起来走了几圈,感觉胳膊逐渐没了那种凝滞的钝感。
她收到真子的消息, ”身体还好吗? ”
请了几天病假,现在看来可以提前回去了。
“好很多,这两天辛苦真子了!下次一定会报答的! ”
糖也吃完了,她静静坐在沙发上。这栋建筑里有人想要杀死她,也有人向她保证,只要你不乱跑就不会出事。于是她只能待在原地。
没什么安排,她也无处可去,可她拿起手机第十次看了时间。上次来这里谈话那个姿态很高的监管员路过,没点眼色地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结城小姐,很久不见。 ”
她语气尽量平静, ”有事? ”
那人上下打量她,好像这种没礼貌的眼神能判定她对咒术界是极大危害。
里穗也抬起头直视他,放下结界的是他吗?声音不像。会是他身后走过的那个看了她一眼的高个子男人吗?还是坐在附近沙发上一直在研究报告的矮小眼镜男。天花板上安装的摄像头,是在对准她吗?
她想到以前去看舞台剧,演员站在舞台中央按着剧本讲台词,一束光打在身上,脸色惨白,观众席里无数双眼睛隐藏在黑暗中。
监管员嘴上说,没事,听说最近出了事故,来确认一下。
他的眼睛也会像竹下一样变成两只空洞,坐在观众席麻木地鼓掌,为角色的死亡发出一声无谓叹息。里穗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一只手把男人肩膀拨开, ”借过借过, ”五条站在她面前, ”走吧,吵死了这群老头。先吃晚饭? ”
都到晚饭时间了。
这算什么?有种任人摆布的郁闷。可是大家都在为了你好,所以要知足。
他们走在路上,夕阳坠落,六本木的灯亮起来。钢筋水泥的森林被霓虹染成暖色,街边是来往的人流,一切像傍晚中迷离的一个梦。
可街上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晚上几点必须入睡,明天要赶哪一班车。
里穗停下脚步,她站在明亮的橱窗外,里面的假人模特坐在凳子上手托着脸。
“我明天就去上班了。 ”她告诉五条。
“明天?你确定?你好了? ”
她点头, ”我确定。 ”
五条也站定,端详她几秒之后,他说, ”不行。 ”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举起一只手开始掰着指头数,
“很多原因,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第一,你还没完全恢复,我看得比你清楚。
第二,总监部那里是谁下的手还没查出来。
第三,明天得去京都一趟,歌姬那边学生出了事。还有很多可以说啊,最近不太平,但是已经很充分了吧? ”
里穗皱着眉头和他对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就天天跟着你跑来跑去? ”
“至少明天不行,明天真的有事。 ”
这条街正对着东京塔,像她第一次重回东京一样,这个巨大的建筑总是无时无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无法忽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可是,你哪天没事?
我也不是每天都会出事。
出了事,我也从来没有傻站着等死不是吗?
“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这刺耳。甚至说出来之前她也知道是难听的话,可以被说是不知好歹。可是,不就这么回事?
五条的下颌绷得很紧,是他不高兴但又决定忍耐的样子,这显而易见。可他忽然又说,
“对,出了事你是逃得最快,可这不是还没好么。 ”是讥讽的语气。
他们终于成了站在街上吵架的关系,吵这个从来没能解决的议题。里穗把头扭开也不再说话。
僵持不下时有个人经过他们旁边,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大喜过望,
“里穗?! ”
他们两同时看了过去,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人看着她,满脸笑意,身上还背着巨大的登山包。
作者有话说:
这男的谁啊? ? ?登山,火山吗?不会是漏壶的朋友吧? ? ?五:阴魂不散。
“太巧了里穗,你怎么在这? ”
男人皮肤晒得黝黑,但人很精神,一手把登山包的背带调正。
五条没什么表情,说不上是冷淡还是漠然。于是里穗笑着说,
“确实好巧,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
对方笑得很开朗, “才从南美回来,很远就看到你们,还想着不会真的是你吧! ”他看了看五条, ”因为这位先生很高嘛,一下就注意到了。 ”
里穗只好介绍, “这是桐岛,我的初中同学。他是五条, 是。。。高中同学。 ”
她听到五条嗤了一声,扭过头看到他把眼罩往下拨到脖子上, 露出了点玩味的表情,
“喔,是桐岛先生。 ”
这话说得桐岛愣住了,里穗不知道他又要发表什么反社交准则言论,准备赶紧告别,结果桐岛接着寒暄,
“哦哦,那大家都算是同学嘛。 ”他转向里穗, “上次见面是两三年前了吧?我也是最近听说你回了东京。 ”
这话一说出来, 里穗下意识看了一眼五条,他要笑不笑地点了点头,
“啊抱歉。还有事,得先走了。 ”完全是不打算接话的态度。
“哦哦!那你们先忙, ”桐岛赶紧说,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有机会再联系! ”
街上还有行人来来往往,橱窗里的模特还坐在那里充当这场偶遇的唯一观众,大家都无话可说。
桐岛走出去没几步,五条捏住了她的肩膀。一瞬间,灯光,橱窗,还有那个拖着行李箱的普通人,都从视线里消失。
*****
他们站在客厅中间,夜晚完全降临。
进门时五条的手就从她肩膀上松开,重新放回衣兜里,他的轮廓在黑暗里依然锐利。
沉默许久之后,她听到五条很低的声音,
“所以你之前见过他。”
“在北海道旅行凑巧遇到,当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当然意识到他情绪不对,可她说的也都是实话,没什么不能讲的。
“原来只是从咒术界消失而已。”
他像忽然发现了件新奇的事,语气又不怎么在意,
“啊,也是,确实一直都很擅长亲近人。”
“你什么意思?”
“说些奇怪的话,做些糟糕的事,让人开始误会在意,结果遇到事情还是会直接走掉,”
他扯了下嘴角,
“这种事,你不是最会了吗。”
里穗盯着他,很久,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落地窗外。
“对,”她声音很轻,“就是那样。
间垣家的人嘛,天生就那样,
我有什么办法? ”
她咽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而且连六眼都会当真,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气压瞬间变低,五条没有立刻说话。
里穗看到东京的黑夜,灯光向远处延伸没有边际。
五条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卡住她的脸,让她直面他。
他那么高,只是垂着眼看她,
“是挺有意思,既然这样,”
声音低低的,
“那再做一次也没关系吧。”
里穗死死看着他,一下打开他的手。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房间里能听到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