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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打开结果是促销信息。这都一天了。里穗于是说,好啊。
选了车站路口的小洋餐馆,门口的木牌上画着本季特供南瓜汤。点餐的时候服务员又来推荐,
“秋季限量哦?”
里穗和真子两个人都直摇头,“不怎么喜欢南瓜味。”
叉子在蛋包饭上来回戳,番茄酱画的笑脸被糊成红红的一片,真子在问她前几天怎么就突然病了,是不是很严重。她随口应着, ”都好啦,就是普通感冒,还有点发烧。 ”
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明明昨天说了过分的话,做了更过分的事,现在又搞断联。好吧,一天也不算断联,可这合理吗?他说要谈,在哪谈?她难道又自己拿着门卡过去?
不可能这么掉价。
“喂喂,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心神不宁? ”真子又在笑话她,也不是头一次了。
可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难道还问,不是男朋友的男人一天不联系是不是不正常?
吃了一半消息来了。先是一张照片,纸袋里整齐码放的抹茶味甜品,卷,糕,巧克力,墨绿的一大堆什么都有。再是两行字,“刚到。今天晚上有口福了,买了超级多。”这人发消息倒是一点不啰嗦。
她舀了一大口米饭吃掉,对真子说, ”其实有时候也会好奇想试试南瓜汤,如果不好喝,干嘛所有餐馆都要卖这个啊? ”
真子拿叉子戳了戳菜单, ”甜不甜咸不咸,肯定不怎么样。 ”
里穗眼睛笑得弯弯的, ”也是哦。 ”
告别之后天已经黑了,她挥手和真子道别,明天见。永昼的城市,灯光和楼群重叠,各种颜色融入眼睛里。里穗走上天桥,她要去对面坐车。
一路都低头拿着手机看,里穗想要回消息,但发现信号格全部变成了灰色。
有巨大的引擎响动卷着风声传来,她仰头看过去,一架直升机从头顶掠过,绕飞几圈悬停在了涩谷站的上空。
*****
晚上八点二十二分,朝日新闻直升机第三次绕过同一片街区。
转播镜头里,车流像被截断的河长长拥堵起来,红色尾灯一路排到几个路口开外。巨大的交叉斑马线上站满了人,警戒线在风里抖动,扩音器里反复播放着“请保持冷静。”
电视台的女主播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一点,
“目前涩谷站周边出现大规模通信障碍,电梯出现故障导致站内大量人员滞留,警方已对部分路段实施临时封锁,稍后将会进行紧急疏导。”
“请电视机前的观众耐心等待,我们将持续为您带来最新进展。警方也提醒附近市民,尽量避开涩谷站周边区域。 ”
女主播露出标准的微笑。
——
车站外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警灯,红蓝光一下一下扫过人群,警车前后一列停靠在路边,蓝制服的警察并排站着维持封锁线,声音已经喊哑了, ”请保持秩序,现在不能进入。 ”
有人高举着手机,可屏幕上显示无法连接,有人和身边人抱怨,干嘛今天选这里的餐馆,每年万圣节都很堵不是吗?那些白痴最喜欢今天出来满街逛,和他们凑什么热闹?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同时打开,穿黑西装的人从车里下来,低头穿过人群,朝站口跑去。有人被推开时很不耐烦,“不要挤啊混蛋!”,没人看得到头顶缓慢压下来的又一层帐。
——
车站里更闷更挤。
魔女帽、吸血鬼斗篷、南瓜头套、脸上贴着亮片的高中生,都被挤在检票口和扶梯之间。灯光白得发冷,人声嘈杂,广播断断续续,没人能听清下一句。
站台上,一个打扮成wednesday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袖子,黑色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画着苍白的粉和黑色的眼圈。
“妈妈,车怎么还不来?”
穿黑色长裙的年轻母亲蹲下来,把她的发卡重新整理好,说,“很快,会有人来修的。”
“可是那边被挡住了啊,怎么来人?谁会来? ”小女孩的眼睛盯着进站口,一道黑色的帷幕切断了视线。女人看了一眼,不明白什么挡住了——她看不到。
——
没有车队,没有增援,也没有更多说明。
一个身形很高的黑制服男人突兀地出现在街边。
封锁线外的辅助监督下意识屏住呼吸,像看见漫长一天的终结,终于穿过人群抵达现场。
2018年10月31日,八点三十一分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进入涩谷站。
天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还有人在大呼小叫。
福祉员里穗站在天桥上。
她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被结界吞没。
******
2018万圣节夜——涩谷事变
东京朝日新闻的观众在嘲讽凑热闹的年轻人;涩谷站外等着坐地铁的通勤人员在抱怨交通部乱花税金,老线路总是停摆;总监部某间指挥室里,有人正通过耳麦向现场辅助传达最新命令。
而对于站在天桥上的那个女人来说,是她少年时代就认识的那个人,独自走进了她无法抵达的恐惧里。
作者有话说:
命运是反复的轮回。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 *****牛油果:以后还会有人相信我吗,信任就是这样崩塌的吗,扭曲逃走为了体现本果的美好品质,每个被撞到的孩子都会发红包。 710周五见
女孩只有六七岁,站在月台旁边紧紧抓住妈妈的手。晚上跟着朋友们一起去街边挨家店铺要糖,见到她的店主都满面笑容, ”是扮演星期三吗?很可爱哦! ”
吃了很多糖,所以并不饿。但已经很晚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车站里,车为什么还不来。
她抬头要再问的时候,眼前变成了红色,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滴在她的鞋尖,妈妈躺在地上。
“妈妈? ”
以她们为圆心,有人开始惊叫,跑动,也有人呆立在原地,眼神僵硬地往上看。星期三也抬头,一个很高的白发男人站在半空,好像踩在所有人头顶,他低垂眼睛,看到了她。
她小声说, ”我妈妈她, ”
男人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眼神没有再在她身上停留。
人, 到处都是人。尖叫,嚎哭, 被乱七八糟推入轨道, 还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普通人会很麻烦。
普通人会死,
死了一个,
还会死更多。
得很快。
漏瑚这个杂鱼,到底要出现几次。穿着那套黄不溜秋的豹纹服,怎么会有这么不自量力的蠢货。
血液,血液攻击?血液溅到普通人身上,又会有人尖叫。尖叫又有什么用。
话都不会好好说的家伙,弱点是头上的树枝么,很容易拔掉嘛。一直增高功率会怎样?会很有趣,试试好了。
大自然比想象中崩溃得更早。
又有电车进站,又在干嘛。
一整车厢的改造人?喂喂,太努力了吧。浑身缝合线的蓝头发丑八怪也来了,笑得可真丑。
人在从高空坠落,来不及,救不了。
算了
——五条悟举起一只手,两指轻轻搭在了一起。
*****
进不去。
车站被几道结界覆盖,她绕了好几圈,没有裂隙,她找不到。
里穗把咒力聚拢在指尖,像他教过她的那样想象一道刃,很短的裂口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闭合——做不到间垣诚术式的程度。
咒具怎么就会被偷走。
也不一定非得进去,是五条。她在外面等就可以了。
等他出来,他们一起回去,毕竟两张卡都在她这里不是吗?
某个时刻,她看到结界里亮了一下,
一瞬明灭。
有一点模糊的感应开始高速移动,在地底,在车站里,在她看不见的战场瞬移,跳跃,折返——在每个极小极狭窄的空间里反复震荡,是机械性的杀戮。
她贴着黑色结界的外缘站着,那点感应和她连着一根线,像脉搏。
漫长。
涩谷夜晚的霓虹依然在翻涌,风又换了一个方向,她的头发被吹得乱飘,抓着栏杆的手指逐渐僵硬。
结城里穗终于意识到,那是一个属于自己的节点,
是一切陡然崩塌之前,她无意间留在他胸口的那个节点,在十二年前的一个冬日清晨。
*****
终于安静了,这群废柴。
就算是最强也会累啊,偶尔也是想翘班的,这些蠢货到底在想什么。血都溅到身上了,烦死了。
眼睛,猩红色的眼睛在注视自己。
“唷,悟。 ”
先是看到了那张脸,回忆永远比理智更快,哪怕只有一秒。
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
五条低头看着紧紧锁住自己的丑东西,新奇,咒力消失了。原来是这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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