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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毗人还是没什么表情。五条接着讲,
“但是故意隐瞒这么多年,总监会的老橘子知道了肯定会没完没了。 ”
他两手撑着地稍微往后靠,咧开嘴笑了,
“为什么没完没了?因为当年他炸了总监部大楼嘛! ”
一阵沉默后,禅院直毗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你到底想怎么样? ”
“听别人讲话要用心啊老人家, ”五条不耐烦了,又重复了一遍, ”很简单,总监会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我来只想知道,间垣幸子去哪了。 ”
仆从再次进来,托盘放在一边。先把酒瓶放在家主那侧,又跪在棋盘旁给五条倒茶。浅淡的液体在杯子里冒着热气,瓷杯上有竹叶纹样。
一只手端起茶杯,里穗轻轻抿了一口又原样放下。
从被领进来就一动不动坐在这里,和禅院内宅女人的聊天话题只能说是乏善可陈。
完婚了吗,工作吗,完婚了还工作吗。不愧是封建家族。
这间和室光线不怎么充足,一丈远处跪坐着的女人眉眼低垂,黑灰色和服也显得边缘模糊,和周围融为一体。
另一个离她近一些,穿了紫花黑底和服,精气神更足,上了些年纪依然能看出以前是凌厉长相的美人。她稍稍掩着嘴, ”小姐平时也会和五条家主一同外出吗? ”
里穗绝望,她的妈妈是大阪人,她没有应对京都人的有效方式。她干笑了一下, ”都有吧。 ”
“哦。 ”美人也笑, ”还没有完婚却一起出入,倒是新鲜。 ”
“那这个世界的新鲜事挺多。 ”里穗失去了维持体面的心情,干脆不问不张嘴。
女人也失去了兴趣。姿态优美地点点头,站起来说还有内宅事务要处理,请她再稍坐,自己迈着窄窄的步子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一言不发的灰和服女人像慢性病人的呼吸机恢复正常运行,稍微活过来了一点。她抬眼笑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来回摸了几圈之后问里穗, ”小姐平时工作做什么呢? ”
里穗啊了一声, ”是社区福利相关的,弱势群体救助和关怀。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工作。 ”
她想了想,决定说些更咒术的话题, ”偶尔我会去东京高专跟学生们聊天,也代过课。真希是禅院家的女儿吧?我见过她。 ”
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真希啊。她还好吗? ”
里穗想了想,认真地说, ”努力,能力也强,是很有想法的孩子。 ”
“哦。 ”又是一阵安静。里穗抬头,看到了纸门上方的栏间,上面雕着五只脖子细长的南雁,一只落在云层里。
“老头无聊了就去看新番好了,叫我来干嘛? ”禅院直哉的关西腔比他爸更重,走进来看见五条,脸上又一副不服又只能挨打的倒霉样。
直毗人让直哉坐在一边,终于准备好了说辞,
“间垣家的能力,你应该也清楚。当时情况特殊,召她随行也是不得已——只是她没能回得来。 ”
他看了眼五条,
“而且是上一任家主的决定。 ”
直哉在一边阴阳怪气,
“嘛,老头有必要这么低声下气?
他们家不就这个作用。六眼几百年出一次,其他时间五条家又有多高尚?还不是照样用。 ”
五条看着棋盘上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方格,忽然觉得很没趣,他垂着眼说, ”他们家人剩的不多吧,又那么会逃——怎么就这么巧,能被你们找回来。 ”
直哉哈了一声,直毗人低声说闭嘴。
五条带着点笑看他,果然越弱越自卑,受不了一点轻视——直哉无视旁边的直毗人,轻慢地说,
“简单啊,生个孩子出来,这些女人什么都会愿意去做。 ”
他笑里带着挑衅意味,
“你不也找到一个? ”
五条没有打断他,点头鼓励他接着说。直哉似乎满意于他的沉默,
“啊不对,可惜已经用过了呀。间垣人,可都是一次性消耗品。 ”
“砰”
热茶,连着茶杯瓷片的碎屑,一瞬间炸到直哉脸上衣服上。
他跳起来大叫,同时另一边空气中的水滴和残渣悬停在五条和直毗人旁边,接着无声地坠在棋盘上。
直毗人没有说话。
“喏,生出来就得好好养啊。 ”五条笑眯眯地说。
他心情不错地拍拍手,
“最后一个问题,间垣诚在结婚之后突然叛逃,是不是禅院家做的。 ”
直毗人最后终于不屑地笑了一声, ”想要找他当年就不会放他去东京高专。他没那么重要。 ”
东西炸裂的声音,像是茶杯,接着是男人短暂的叫骂。里穗惊了一下,忧心忡忡往门外看,结果瞥见灰和服女人勾了勾唇角。
她有点紧张,担心等下有些人把院子轰平了,过了一阵居然风平浪静。也不能一直这么面对面打坐。里穗不怎么在意地问,
“夫人,伏原诚您认识么? ”
女人没有立刻回应。她稍微起身,拢起宽大的袖口,托着壶给里穗的杯里加茶。她的手指很白,比起寻常人要细长得多。
“或许吧,偶尔会有旁系的孩子来暂住。 ”她放下茶壶。
里穗端详她一会,她只是微笑着垂下眼睛。里穗说, ”那他的父亲伏原治,或许,有一些印象? ”
“不成器的男人,沉溺于忧伤而忘了本分,怎么可能带好孩子呢。 ”女人心平气和地说, ”喝茶吧。 ”
仆从在外面垂首低声喊她, ”小姐,家主那边结束了。 ”
里穗走出西院角的这间和室,五条靠在一棵枫树下面等她,见她出来站直了些。整个禅院家宅从上到下都是和服木屐,她的阔腿裤和五条的高专制服实在格格不入。
没有很久,但像很久没见到,有想跑过去拥抱的冲动。但她只是快步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五条戴着眼罩,她知道如果拨开的话,他眼睛里会有孩子一样的笑意——虽然这笑可能来源于让禅院家吃瘪。 ”走吧? ”五条牵起她,显然对身后封建家仆的存在不太放在心上。
里穗心里默念,现代社会崇尚人生自由,同时还是希望快点离开。身后急匆匆的脚步,有人喊她, ”伏原小姐。 ”
里穗迟疑着回头,这称呼可太陌生了。
早先领路的仆妇在她面前站稳,递过来一只蓝布包好的食盒,
“夫人说给您路上当零嘴打发时间。 ”
她有点愣住,还是接过来说谢谢。往远处看,一扇纸窗被放下,细长的手指从窗沿收回去。
回程时天已渐黑,车窗外,墨蓝的天空里有一弯泛黄的月亮。里穗回头看五条,他靠着椅背好像睡着了。她又挨去窗边,五条懒洋洋的声音说, ”怎么了? ”
她问他, ”那他也算禅院家的人,怎么就会去福利院呢? ”
“没有觉醒术式的孩子可不算禅院家的人, ”五条讥讽地笑了, ”何况只要给的钱够多,让禅院直哉给你擦鞋都不是没可能。 ”
“大可不必。 ”里穗对此不感兴趣。她拿过那只食盒,准备看看禅院家的零嘴是不是和表面看起来一样老派。 ”能吃么? ”
“怎么不能,总不可能下毒死人的药,那也太蠢了。 ”五条凑过来一起看。
解开蓝色的布包,一层摆着浅绿的几枚和果子,软软的。还有第二层,装着一个布包。全都一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一只手镯。
镂花的银手镯,年代太久,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作者有话说:
家主和家主的谈话,家儿就不要插嘴了。最近有刷到可爱的朋友们安利我,于是一下码字都码得更带劲了(感谢!大纲骨架有了之后其实情节变动就不用想太多,所以最近每章都有尝试一点点不同的表达形式,感觉会让码字的过程更有趣味性一点。。。当然下一本我又改名了,叫作五条君他左右为难,会是轻松并且狗血的言情故事,freestyle时间线了,20-28这样。感谢持续捧场!
电车迟了五分钟。
站台上的人都伸着脖子往漆黑隧道的尽头看,好像盯得努力一些就能给列车提速。
里穗排在队中间,不戴眼镜她也能猜到怨念正在快速堆积——前面头发稀少的男士皮鞋尖快速点地,哒哒哒不停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站台上的广告屏再次亮起来。蓝灰色的冬日,穿厚外套的女人望着窗外发呆,开会时同事们打起哈欠,夜里有人辗转反侧。
“总觉得疲惫? ”
“打不起精神? ”
“脱发, 无力, 情绪低落? ”
女明星笑得甜蜜, ”冬季缺乏日光,你需要它。 ”
屏幕中央陡然出现一个发光的药瓶, 里穗撇撇嘴, 一瓶维生素d,说得跟神明显灵似的。
“但是我后来还是加了两瓶在购物车里。 ”里穗举起手机给真子看, “因为代言人太好看了,包装也很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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