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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车里,还在合伙抨击京都人的阴阳话术和封建家族的离谱。
“那你需要回京都过生日吗家主大人? ”她酝酿了一路终于有机会问出来。
五条愣了一下,答得很顺溜, ”不用。 ”
“那一起过? ”这会是她第二次给他过生日。
“生日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吧,随便过过好了,不用费心。 ”
里穗看向他,五条毫不在意的样子,路边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起伏,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遥远。
大概看她没说话,他过了会又语气轻快地说, ”那天会出差,但是晚上会回来。哇毕竟里穗好像都有大准备了。 ”
后来他没怎么再说话,好像在看窗外。
十二月了,白日越来越短。街边的树缠了灯串,窗外不断有细碎的金银流光掠过。巨大的东京塔出现在远处,是温暖的橙色。
“圣诞节也要到了。 ”她说。
“嗯。 ”五条说, ”会有圣诞限定甜品吧。 ”
五条悟也会被缩短的日光时间影响么,里穗默默地想。可能维生素是该下单了,他俩一人一瓶,不多不少。
作者有话说:
十五岁的五:你们不要过来啊! ! !
五条家的人又来催他。
冬天天亮得很晚, 蓝灰色的房间慢慢变亮,一道光线落到他眼皮上的时候,电话响了一次。他按掉之后翻了个身,被子盖住头。
再打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家主, 您确定不回来吗?”
“长老们的会面也安排在下周。老爷说最好参加。”
“还有总监部那边——”
“烦死了。“五条悟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弯腰去看墨镜是不是掉到了床底, “再说啊。”
对面保持了安静, 大概在判断这句”再说”之后还应不应该继续试图游说。
五条悟趴在地上,床底乱七八糟堆着杂物。他摸了两下失去了耐心,干脆直接伸出手,所有东西被移了出来。一只纸箱在最后面露出一角,上面落满灰。
很好,他心想, 麻烦全都一起来。
电话那边的久世还在用很规矩的声音念经。毕业,长老, 会面, 家主,六眼,总监部。
“知道了。”他把电话挂了。
纸箱不大,上面印着大大的珍宝珠,没用胶带封起来。他随手拍了拍灰,灰尘在阳光里飞起来。
五条随便翻了翻。几本少女漫画,一串三角形的旗子,一叠开始褪色的拍立得,还有一只红书包。
没什么意思。
最上面那张拍的是一台红色饮料贩卖机。
夜里,饮料机的灯很亮。玻璃上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旁边还有路灯和树影。照片不清楚,拍立得根本就不适合拍这个光线——何况拍照的人显然也不是很专业。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来那天做完任务她说要喝可乐,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于是绕路过去教学楼旁边的机器。可乐卖光了,她变魔术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个拍立得,说那总得留下本日记忆,不然真的白来一趟。
谁打咒灵带这玩意。
五条把箱子合起来。明年他不住这里了,遗物也不会自己消失,东西总得交给她妈妈。
他抱着纸箱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人不在家,他什么都看得到。
没提前联系当然会这样啊,在想什么。
他看到旁边的垃圾桶,不然扔到那里面好了。没什么意思的东西,当年也没见她妈妈来收,根本不重要吧,干嘛一直放在他这里。
扔掉最省事。绿色盖子的垃圾桶就在楼下,侧边贴着“今日收取可回收垃圾”。
然后他看见她妈妈从路口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只购物袋,里面露出半截白萝卜和一把葱,走到街角时,被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叫住。
两个人站在路边开始聊天。
大概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附近超市的菜又涨价,普通人总有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可以说。她还面带笑容。
她和男人道了别,继续往公寓这边走,把袋子打开,可能在看有没有忘了买什么。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
她一抬头就看到他,远远地停住,愣了一下又加快脚步走过来,五条把视线移开看每周垃圾回收说明。周五收可燃垃圾。
“五条君?”她表情诧异,这让他想当场转身就走。
“要上去坐坐吗?”她又问。
楼梯间里有做饭的味道,有人家门口放着小孩的雨靴,墙上贴着消防地震演习图,她们家住三楼。
她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小得可笑。她抱歉地笑了下,让他不用麻烦了。五条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等她把那双拖鞋又塞回柜子里,他最后还是脱了鞋走进去。
他把纸箱放在餐桌上, ”这是她的东西。 ”
“谢谢。”
她没有哭,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她拿起里面的学生证左右看了看,问他,
“五条君最近还好吗?”
五条再次盯着她,好奇怪的女人。
女儿死了,她当时没去收拾宿舍。遗物送来了,她拎着一袋菜没事人一样回家,竟然还问他好不好。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挺好。
也不想问为什么。
房间里东西杂七杂八,他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让他心烦。那袋菜还在水槽边躺着,窗台有一盆不知道叫什么的绿植,叶片有一点发黄。电视柜旁边摆着相框,他看见很小的里穗。穿着格子裙子,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得满天飞。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时闹别扭不乐意拍呢。”
不高兴时就是这副表情,撇着嘴,眉毛拧着。
她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五条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他站起来,“我走了。”
“嗯。“她也站起来,“麻烦你了。”
五条弯腰穿鞋,下午还有很多事,他心想。可是门关上以前,他忽然说对着空气说,“对不起。”
她妈妈还没说话,他自己先觉得莫名其妙。在说什么,说到底自己有什么错。
他又不是间垣诚,他也不是总监部,那天也不是他来把她带走又把她关进封印室。
他甚至是回来找她的那个。
她妈妈终于说, ”不是你的错。 ”
不用她说他也知道,怎么可能是他的错。
门在身后合上。五条从楼梯间往下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纸箱终于不在他这里了。
下午他回了一趟本家。
长老们跪坐在书室里,一个个像原地长出来再没挪过位置的老树根。有人说五条家主每日繁忙应该长居京都,有人说六眼的职责,有人说血脉,有人说总监部的平衡。
五条坐在最前面,端着杯子看里面的热气,又去看最后那个低着的脑袋头顶没剩几根头发,总之一句也没听进去。
庭院里的松树修剪得很整齐,白砂上没人敢走进去踩出脚印。从进家门开始,有人低头叫他“家主”,有人替他拉开纸门,有人把茶盏放到他手边。
“六眼的存在,本来就不属于个人。”
有个老头这么说。
五条反感地皱起眉,对方避开眼神垂下头不再说话。于是领头的那个清了清嗓子,还是承担起主要价值观输出,
“五条家延续至今,并非依靠一个人的意愿。家主年纪尚轻,想要去尝试些别的没有关系,许多事情可以再往后推一推。
但家族之所以为家族,有些责任最后必须有人承担。 ”
上任家主,他的父亲大人很擅长说服人,这套说辞他从小听到大。你得努力,你还有时间,你的责任。
五条看着他,忽然笑了, ”哦。 ”
会面于是比预计提前结束。
走出本家时,日光有些刺眼。仆从低头送他到门口,态度恭敬得没有一点错处。他脸色稍微差点这些人都会如临大敌,没趣透了。
好像他真的干了什么似的。
回到东京,他一个人去吃了很大一个芭菲。
奶油要了三份,草莓切得很整齐。冬天吃这个还是太冷了,他脑袋冰得发麻。
窗户外面太阳西斜,不断有人经过脸上神色匆匆,像是要忙着去拯救世界。怎么拯救,用鼠标键盘和财务报表吗?
他被自己的冷笑话逗乐,对着面前的芭菲笑了下。
吃到后来连他都嫌腻了,拿着勺子在杯子里瞎搅。有两个女孩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犹豫好一阵最后其中一个红着脸走过来。
“那个,你也喜欢这家店吗?”
五条悟含着勺子看她,“是想谈恋爱么?”
女孩子愣住了,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意思啊,那种事。”
对方脸色变了,拉着朋友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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