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页
“会掉下去。 ”
“什么掉下去? ”五条问。
男人神秘一笑,
“月亮掉到电视里,亮起来像西瓜一样飞走了。 ”
“哈? ”免费的秘密质量也太差了,五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主治么? ”
“当然。猫也不吃西瓜。 ”
护士跑过来, ”田中先生!怎么又把医生的白大褂拿走了! ”
男人站起来,马尾唰的一下甩到背后, ”有人找我,失陪。 ”
然后快步走了。
这都什么工作环境。
五条站起来,决定去找女朋友。他觉得他才是需要心理疏导的那一个,好好探讨一下西瓜月亮的话题。
靠着电梯扶杆,五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乙骨。说是已经买好回东京的机票,问老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特产。
嘛,忧太,真是懂事。
电梯往上走。门打开,二楼主治正缩着脖子站在外面,白大褂已经被扒掉了,只剩里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护士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进行教育,
“衣服乱拿就算了,怎么还能到处和家属聊天呢?会让人不安的! ”
男人不服气,“他也没不安。”
五条和他对视,出去的时候擦肩而过,对方很自然地冲他点点头,电梯门重新合上。
里穗在最里面的房间。
五条没走太近,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边等。门没有关严,她说话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一点,很轻,也很温和。
旁边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哐哐响,回头看他一眼,五条指指自己的通行证。
“在这里还适应吗? ”
里面的人含含糊糊说了半句。
“哦,家里人才来过? ”
过了好一阵,又是几句很小的声音。
里穗声音带着笑,这样已经很好了。
里面又安静下来。五条隔着门能听到里穗在用笔轻轻敲文件夹,她偶尔嗯一声,很久才问下一句。
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声音低一些。问话更是无比有分寸,有时候对方半分钟没出声,她就真能坐在那里等半分钟。
五条哼笑一声,只会逗他是吧。
过了一会,那个人忽然提高一点音量, ”结城小姐真温柔,要是天天都来一起访谈就好了。 ”
想得倒挺好,他垂着眼给白猫塞冰激凌。
新游戏还有10就要下载完成,要让忧太带的清单也已经发过去了,最里面的门终于被推开,里穗抱着一只文件夹走出来。
五条抬起头。
走廊尽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冬天的太阳晒进来。
头顶六根灯管都亮着,以每秒102次的频率闪动,靠近护士站的那根更暗一点。
护士站桌上有一支蓝色圆珠笔。
右边诊室里有人在量血压。气泵低低响着,黑色袖带一点点收紧。
嘶——
里穗低头把一页记录放进文件夹,没注意到他。
第二根灯管右侧有只苍蝇,沿着乳白色塑料壳爬了三厘米,翅膀收起来钻进一条窄缝。
血压机器上的数字继续往上跳。
里穗怀里的一张纸滑出来。她啊了一声,蹲下去捡。她今天扎头发用了两根发圈,颜色还不一样。一根深蓝,另一根是很浅的黄色。
圆珠笔被摊开的病历本碰到,开始往边缘滚。
她把纸塞回文件夹,站起来。
这时候终于看见他,愣了下,笑立刻出现在脸上,抿着嘴的笑。
五条靠着墙招招手,里穗朝他走过来。
一步。
护士站的圆珠笔已经滚到桌沿。
她又往前一步。
她抬起脚尖,下一步正要落地。
人不见了。
啪。
圆珠笔掉到了地上。
六眼什么也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现炒的,有错字晚点改,下周四见。
有没有搞错。
开什么玩笑。
我大概是全日本谈恋爱最坎坷的男人。
这是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在目睹女友凭空消失后, 最先想到的三句话,排序不分先后。
——《糟糕的一天》
五条把眼罩一把扯掉,不怎么起眼的裂隙整个走廊无数条,这也能跌进去?还真是糟糕的术式。眼睛和大脑飞速运转,他还有空腹诽几句。
护士推着小车从另一间病房出来,轮子在骨碌碌转,卡在地砖的接缝间哐当一声,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站了十几秒。
什么也没看出来的十几秒。
以前这里出现过咒具造成的裂隙,如果——人呢?
用苍扭转裂隙不能保证——人呢?
咒力和术式没有真的消失,现在……人呢?
胸口紧绷。
大概因为心脏突然泵入过量血液,那里的温度也随之上升,在发热。好像也不对。五条短暂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低头看了看,
“啊。这个啊。 ”
*****
里穗往前走了一步,五条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左右看看,搞不清是不是他在开玩笑。背后有脚步声,她扭头看见护士端着托盘走进刚才那间病房。
门的颜色变了。
“五条? ”她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她在走廊中间站着,原来是玻璃窗的地方被猩红色窗帘遮住,看不出白天黑夜。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病房里传出说话声。
“我不该在这。 ”
是个嘶哑的男人声音。她经常来这, 这种恍惚又缓慢的语调她很熟悉——抑制狂躁的药物造成精神难以集中。
门吱嘎一下打开。床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他抬起右手在眼前端详,五根细长甚至称得上是秀气的手指张开又握拢,试图从空气中摸到什么。
“一直在动,抓不准。 ”他露出一个安静的笑。
护士把托盘递给他,上面两只塑料杯, 一只装药,另一只装喝药的水。
里穗盯着那人看了一会,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脸,可那不是她刚才访谈的病人。
护士往外走,里穗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让开,她从里穗肩膀中间穿了过去,门被带上。
里穗试着推门,弹簧锁已经自动关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久违的咒力若有似无,像雨云经过干涸的河床,只微微打湿了表面,很快又难以察觉。
门上有一道裂隙,她看见了。往前走了一步,她站在了病房里,白炽灯忽然亮得刺眼。
墙上贴了一张日历,最顶上印着1994 ,平成六年。
床的位置换到了另一侧,房间里多出一把椅子,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把记录本摊在膝盖上,眼睛看向对面。
刚才的男人坐在床上,头发剪短了,人看着更瘦了一些,眼神似乎是清明的。
医生皱了皱眉,问他, ”所以你可以看见并且打开空间的间隙,间隙长什么样?你认为它有什么作用? ”
“是裂隙, ”男人纠正他, ”像一道缝。通往另一个空间。 ”
“另一个空间?所以你认为,你能够实现空间穿梭? ”医生低头记了几个字,又问, ”如果你真的能看到,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 ”
男人轻笑了一声, ”看得见不代表就用得了。 ”
“如果只是能看见这个所谓的裂隙,为什么你觉得有人想要害你? ”
他沉默没说话,扭着头往窗外望去,胸口在轻轻起伏。
“间垣先生? ”医生提醒他,他像一尊泥塑那样静静坐着,许久之后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眼神开始涣散,
“他们会带走我女儿,就像他们带走了我的母亲。 ”
他没再开口,也失去了互动的意愿,医生等了一会,收起记录和笔站起来离开。
“怎么样? ”门外有人问。
医生翻了翻纸页, ”妄想内容长期固定,认为有特殊机构会对他的空间技能进行迫害。 ”
“哦。 ”另外那人听着并不惊讶, ”有突发情况请联系这个号码,我们可以协助这类有暴力倾向的病人。 ”
里穗看向垂着脑袋的男人。
她的术式不是时光机,这里也没人看得见她,甚至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只明白了一件事,这是间垣诚。
间垣诚的肩膀忽然微微颤抖,发出窒息般很长的呼吸声,里穗走过去,伸出手想看他怎么了。
人在她手旁边消失,身后的椅子突然发出很重的一声摩擦,里穗回头,椅子又不见了。
墙上的漆大片脱落,窗户被木板从外面封死,四周贴满已经发黄的符纸。间垣诚站在房间中央,右手使了很大力气按在空气里,他的胳膊上有一条绳索如蛇缠绕。
蓝色的咒力在空中显现,他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额头和手臂的青筋全都绷起来,眼睛发红。
有人在门外高声喊他的名字,让他冷静。
他没有理会,五指一点点往两边撕,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间,出现了一条黑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