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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還靠在講臺旁邊,沒有走。
他看着野山繪理把文件整理好,夾進文件夾,又拿出來重新整理一遍。
野山繪理重複了三遍後,五條悟終于開口了。
“那個……”他頓了頓,似乎在挑選合适的措辭,“是傑那兩個小鬼又在搗亂吧?”
野山繪理的手指在文件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推。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無奈的笑意,“是啊,她們從小就愛這麽鬧,你又不是不知道。”
五條悟當然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小時候喊野山繪理媽媽這件事,他當時還笑了好久。
但現在從野山繪理嘴裏親耳聽到這個解釋,他心口那片莫名其妙的不安卻沒有完全消散下去,反而像水面上的油漬一樣,散開得更大了。
“所以你和傑,沒什麽吧?”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五條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來想說的是“所以她們只是開玩笑對吧”,但從他嘴裏蹦出來的卻是這一句。
話出了口,就收不回來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後面有點發熱,但他遮掩得很好,臉上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嘴角甚至還挂着一個輕松的笑,像是只是在随便聊聊。
野山繪理擡起頭,看着五條悟。
她的眼睛是綠色的,在禮堂不算太亮的燈光下,那抹綠色顯得格外安靜。
她看了五條悟大概兩秒鐘,然後收回視線,把最後一份文件塞進文件夾裏,合上扣好扣子。
“我和傑當然只是朋友。”野山繪理的語氣很平常。
“哦。”五條悟從講臺旁邊直起身,雙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伸了個懶腰。
他的手臂舉過頭頂,脊椎發出一串細密的咔咔聲,像是在釋放某種積壓已久的張力。
“我就說嘛,傑那家夥怎麽可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揮了揮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逃離什麽。
五條悟從不逃離,他只是覺得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了。
他走到門口,手指已經碰到了門把手,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用他慣常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草莓放你辦公室了,記得吃。”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文件夾抱在懷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
她知道五條悟今天有點奇怪,但她也不太能準确描述這種微妙。
她想了想,沒有繼續往下想,抱着文件夾也走出了禮堂。
姐妹校交流會的籌備工作在這天之後就進入了沖刺階段,高專像一臺被擰緊發條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
野山繪理每天一早就出現在一年級教室,和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一起整理咒物鑒定的相關材料。
上百種咒物的圖片、特征、封印等級、潛在風險。
虎杖悠仁記性不太好,總是把二級咒物和三級的混淆,每次搞錯就撓頭,撓得頭發都快炸起來了。
釘崎野薔薇記憶力沒問題,但她讨厭死記硬背,每次看到密密麻麻的資料就忍不住翻白眼。
伏黑惠是三人中記得最快的,但他懶得說話,只在其他兩人問的時候才開口,答完就繼續沉默。
野山繪理變着法子教他們,她在紙上畫了一只粉色的卡通貓,貓的肚子上寫着“二級咒物分類口訣”,又畫了一只藍色的卡通狗,狗背上馱着一串咒物名。
虎杖悠仁追着畫看,看着看着就把口訣記住了。
釘崎野薔薇忍不住問,“野山老師,你為什麽畫什麽都是可愛風?”
野山繪理托着腮想了想,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因為我不擅長別的風格嘛。”
釘崎野薔薇嘴角抽了抽,她想起了那天在樹林裏,野山繪理用暗紅色的線同時折斷了十幾個人的脖頸。
那種力量和速度,以及毫不猶豫的殺伐,和此刻坐在教室裏畫卡通貓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二年級那邊更是忙得連軸轉。
五條悟把實戰對抗的訓練強度拉到了極限,二年級的學生們每天都被他打飛至少三次。
熊貓的毛被燒焦了好幾撮,禪院真希的咒具握柄被震碎了兩次需要重新更換,狗卷棘的嗓子啞得只能靠舉牌子。
乙骨憂太稍微好一點,他在防禦術式上的天賦讓他在五條悟的進攻下能多撐幾十秒,但也僅此而已。
五條悟站在訓練場中央,手上殘留着剛才把學生打飛的咒力餘波,嘴角揚得老高,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再加把勁,京都校那群家夥可不比你們差。”
熊貓趴在地上,面朝下,聲音從地板縫隙裏悶悶地傳出來,“五條老師,你每天這樣打我們,到底是為了訓練我們還是為了出氣?”
“當然是訓練。”五條悟理直氣壯。
“真的嗎?”禪院真希撐着咒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最近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出手比上個月重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五條悟的眉毛極其輕微地跳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心情不好?我?怎麽可能?最強的每天都很快樂。”
禪院真希沒有再追問,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說“你編,你接着編”。
乙骨憂太在角落裏默默擦汗,沒有說話。
他發現五條悟這幾天有一個習慣,每次打完學生,都要看一眼手機。
明明手機屏幕上沒有任何新消息,但五條悟還是會看一眼。
然後鎖屏,放下繼續打。
如此反複。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和京都府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姐妹校交流會,在籌備了整整一周之後,終于正式開幕了。
京都校的師生在前一天傍晚抵達,領隊是京都校的教師庵九郎,一個年過半百的咒術師,臉上有兩道交叉的舊疤,說話聲音像砂紙磨木頭。
他身後的學生們站成一排,打頭的是東堂葵,身高接近兩米,穿着一件敞懷的咒術師制服,露出結實的胸膛,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的視線掃過高專的迎接隊伍,最後停留在二年級的熊貓身上,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充滿戰意的笑。
熊貓回了一個同樣充滿戰意的眼神。
這兩個人之間的梁子從去年的交流會就結下了,今年顯然要繼續。
三輪霞站在東堂葵旁邊,深藍色的長發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姿态很沉靜,眼角微微下垂,看起來像是什麽都不會讓她感到驚訝似的。
但她的手指一直搭在腰間的咒具上,那是一個細長的白色咒具,包裹在深藍色的布套裏。
她的指尖在布套上輕輕敲着,敲擊的節奏說明她在觀察并且評估每一個人。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禪院真希的妹妹禪院真依。
禪院真依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擡起,視線從高專一行人身上掃過時,帶着一種明顯的審視。
她在外形上與禪院真希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天差地別。
真希的眼神是直接的,而真依的眼神裏多了一層更刻意的疏離。
她的視線在姐姐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仿佛那一眼只是不小心掃到的。
機械丸站在隊伍最邊上,他的身體有一半以上被機械改造過,銀灰色的金屬和人類皮膚交界處能看到複雜而精密的回路。
他的表情很少,站在那裏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只有在三輪霞側過頭對他說話的時候,他的情緒才會有變化。
庵九郎走上前,和夜蛾正道握了握手。
兩人寒暄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庵九郎的視線越過那些繁冗的禮節,落在站在高專隊伍後方的野山繪理身上。
“那是你們今年一年級負責教師?看起來很年輕。”庵九郎說話不拐彎抹角。
“剛回來的,”夜蛾正道說,“不過實力不輸任何人。”
庵九郎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麽。
第一天晚上是簡單的接待晚宴,食堂阿姨特意多做了幾道京都風味的菜,算是給京都校的學生接風。
席間的氣氛談不上熱絡,也談不上冷場,就像是一群尚未交手的對手在同一個屋檐下各自觀察對方。
東堂葵和熊貓碰了碰拳頭,算是打了招呼。
三輪霞和乙骨憂太在取餐的時候不小心排到了前後,兩人對視一眼,禮貌性地點頭,誰都沒說話。
加茂憲紀坐在京都校餐桌的中間位置,作為加茂家的嫡子,他的坐姿筆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他端碗的方式、拿筷子的手勢、咀嚼時嘴唇閉合的程度,都透着一股刻板的教養。
他偶爾擡起頭,視線會掃過高專那邊。
那個方向坐着伏黑惠,而伏黑惠只是沉默地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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