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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涼,從喉嚨直灌下去,讓他的胸口稍微清爽了一些。
下午的實戰對抗是個人賽。
場地從第二訓練場移到了第一訓練場,一個巨大的圓形場地,直徑約五十米,地面鋪着淺灰色的咒力加固地板。
場地的穹頂是半透明的,陽光透過穹頂灑下來,在地面上形成柔和的斑駁光影。
周圍是一圈階梯式觀戰臺,能容納上百人。
高專和京都校的學生分坐兩側,上午的團體賽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年輕人的恢複力是可怕的。
虎杖悠仁在午餐時吃了三大碗咖喱飯,現在已經滿血複活,坐在觀戰臺上激動得椅子都快被屁股颠出火星了。
釘崎野薔薇坐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眼神在場地上來回掃蕩,評估着每一個可能的對手。
伏黑惠坐在她旁邊,靠在椅背上,表情冷淡如常,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有節奏地跟着戰鬥的鼓點在敲。
個人賽的規則很簡單,挑戰制。
任何學生可以挑戰任何對手,被挑戰者必須應戰。
戰鬥持續到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為止,安全監管會在必要時介入。
野山繪理、五條悟、九十九由基和庵歌姬四人依然站在場地外側的高臺上觀戰。
有了上午那場過山車式的情緒體驗,高臺上的氣氛比上午自在了一些。
庵歌姬偶爾開幾句玩笑,九十九由基也不再那麽緊繃了。
只有五條悟比平時安靜了一點。
個人賽第一場是東堂葵挑戰熊貓。
兩人從去年的交流會就結下了獨特的競争關系,一上場就進入了白熱化的肉搏戰。
熊貓的體術進步了不止一個檔次,東堂葵的瞬步也比去年更快。
兩人在場地中央對轟了整整十分鐘,拳拳到肉,每一擊都震得觀戰臺的欄杆微微發顫。
最終東堂葵憑借一個極其刁鑽的切入角度擊破了熊貓的防禦,以微弱優勢獲勝。
第二場是禪院真希挑戰禪院真依。
這場姐妹之間的對決,不需要任何暖場就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禪院真希的薙刀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着擊破一切的氣勢。
禪院真依則更快、更靈巧,她的咒具是一對短刀,刀鋒細長,攻擊角度刁鑽。兩人在場上打了将近十五分鐘,動作快到觀戰臺上的許多人根本看不清細節,只聽到刀鋒相撞時的尖銳鳴響連綿不絕。
最終真希憑借極強的體能優勢和咒具相性壓制,贏得勝利。
兩人下場時誰也沒有看誰。
第三場以後節奏漸漸加快。
虎杖悠仁對上三輪霞,兩人風格迥異,三輪霞的咒具攻擊精準而致命,虎杖悠仁則完全靠體術硬闖。
他用一個莽撞至極的正面沖鋒突破了對方的三道防線,然後在一拳即将碰到三輪霞的防護咒具時收住了力道。
裁判判定他得分。
伏黑惠對上的是加茂憲紀,這是一場極其精彩的戰術對弈,加茂的血箭封鎖了大部分正面進攻路線,但伏黑利用建築物陰影和鵺的空中牽制,迂回繞後,用玉犬分散其注意力,最終在死角用鎖鏈一舉得手。
他贏得很安靜,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動作。
釘崎野薔薇最後出場,她挑戰的是機械丸。
機械丸的機械構造在防禦和火力上都占優,但釘崎用她一貫不服輸的沖勁和改良過的共鳴術式,連續命中關鍵節點,最終用一次近身突破結束了戰鬥。
她下臺的時候下巴擡得高高的,目光穿過場地,在野山繪理的方向停留了兩秒鐘。
那眼神裏燃燒着火,她在說“你看到了嗎?”
野山繪理看到了,她站在高臺上,對釘崎野薔薇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的動作幅度很小,但釘崎看到了,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後大步走向休息區。
京都校的庵九郎站在對面的觀戰臺上,雙手背在身後。
他的視線從場上移開,緩緩掃過高臺。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野山繪理身上,年紀輕輕就當了特級,據說曾經單殺了真人。
他收回了視線,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個人賽進行到最後一場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夕陽從穹頂的西側照進來,把整個訓練場染成了暖橘色。
場上的對戰剛剛結束,裁判正在宣布結果。
觀戰臺上的學生們有的在鼓掌,有的在讨論剛才精彩的戰鬥。
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
野山繪理把速寫本塞進腰間的口袋裏。她的手指在觸到口袋邊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一種極其微弱的異常感從她的指尖末梢神經傳上來,不是通過五感,而是咒力層面的直覺。
周圍的咒力流動在變,細微到大多數人完全察覺不到,她在第一時間擡起頭。
五條悟也擡起頭,甚至他察覺得更早。
他的嘴角還挂着剛才看比賽時的那絲笑,但那笑意已經凝固了。
他墨鏡後面的眼白在收縮,蒼藍色的瞳孔周圍浮現出比平時更細密的微血管,那是咒力極速集中的标志。
他把頭往右側偏了些,視線越過訓練場的外牆,鎖定在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有東西。”他說。
三秒後,暗紅色的光膜從訓練場四周同時升起。
那道光膜從地表往上延伸,速度極快,像是一張正在被拉上的巨大帷幕。
它的顏色是暗紅色的,但又不完全是紅色。
在紅色的底層之下,還有一層近乎黑色的陰影在緩緩流動,像是未凝固的血。
光膜爬升到穹頂上方約二十米處,然後向內閉合,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封閉空間。
整個訓練場被籠罩在帳中。
觀戰臺上的學生們先是安靜了一瞬,不是不害怕,而是反應需要一個過程。
然後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握住了咒具。
一年級那邊,虎杖悠仁困惑地轉頭,看了看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發現兩人的表情都已經切換到了戰鬥狀态。
伏黑惠的玉犬已經從影子邊緣探出了半個頭,釘崎的手按在腰間,釘子已經夾在指縫之間。
二年級那邊,熊貓和禪院真希在同一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轉身面朝帳的邊緣。
高臺上,四人全部站直了身體。
庵歌姬第一個開口,“這個帳……”
她領口下的咒力紋路已經開始浮現微光,那是術式即将發動的先兆。
“針對我的。”五條悟把話接完了。
他的語氣很淡,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觸碰帳的內壁。
接觸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波紋從指尖傳開,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圈細密的刺痛。
那是針對他的術式設置的排斥反應。
“專門給你做的。”
野山繪理也走到帳的內壁前,她沒有觸碰光膜,只是在距離它大約十幾厘米的位置停下。
她的綠色眼睛映着暗紅色的光膜,下意識地用手指摸了一下口袋裏的畫筆。
九十九由基已經将墨鏡推到額頭上,眼睛眯起來,咒力在她周身充盈起來。
“他們從哪裏升起的帳?帳的中心點是?”
她飛快地環視訓練場內部,同時用餘光掃視外側的地形輪廓。
“不是裏面的人升的。”
野山繪理沒有轉頭,“帳的基點在外面,有人提前在這個場地周圍布好了結界裝置,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布下的。”
她的聲音比平時冷靜得多,那種刻意維持的溫柔語氣此刻已經完全褪去。
五條悟回頭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我去找設置帳的人。”
五條悟的聲音乾淨利落,每個字都像是用冰刀切出來的。
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殺意在體內洶湧到指尖都在發癢,他被困在外面了。
“放心吧,學生交給我們,我們會同時發信號給憂太和傑,讓他們趕過來。”野山繪理說。
五條悟點頭,他轉身朝帳外走去。
他不能進入,但他可以找到外面那個膽敢設帳的家夥。
然後打碎,踩進地裏。
他的背影在暗紅色的光幕映照下,拉出一道極長極孤寂的影子。
訓練場正中央的空地上,第一只咒靈從地面裂縫裏鑽了出來。
它的頭部像一個扭曲的鐘,鐘面上不是指針,而是七八只眨動的眼睛,不規則地散落在表盤各處,每一只看向不同的方向。
它破土而出時帶起大量的泥土和碎石,然後肩膀一聳,把整個身子從裂縫裏拔了出來,高度接近三米。
在它之後,更多的咒靈從不同方向湧出。
牆壁的陰影裏、廢墟的瓦礫間,甚至直接從空氣中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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