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页
但又不是生氣,也不完全是煩躁。
她把這個歸結為最近任務太多睡眠不足,沒有繼續往下想。
不久後運動會正式開幕,這是高專為了給老師和學生們放松而舉辦的年級交流活動。
名義上是“檢驗各年級體術教學成果”,實際上所有人都在把它當成一場可以合法使用術式的游戲。
操場被各年級的咒術師們當成了展示異能的舞臺,有人用術式加速跑接力,有人用咒具玩花式障礙賽,場面極度混亂而。
虎杖悠仁在兩人三足的賽道上用咒力加速結果把搭檔熊貓拖得在地上滑出好幾米,狗卷棘舉着牌子站在終點線當裁判,牌子正面寫着“勝者”,背面寫着“敗者可以再來一局”。
野山繪理畫了一只巨型充氣皮球做裝飾,粉色的,上面畫滿了愛心。
然後意外被熊貓一頭頂飛,撞飛了正在舉牌子的狗卷棘。
她坐在地上笑得不行,畫筆從手裏滑出去骨碌碌滾到祈本裏香腳邊。
祈本裏香正蹲在跑道邊用調色刀在地上畫雛菊做賽道标志,用刀尖把畫筆輕輕撥回去。
野山繪理彎腰撿筆,偏頭的一瞬看到三輪霞站在場邊,把擰開的運動飲料遞給剛從場上退下來的五條悟。
五條悟跟三輪霞說了一句什麽,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
三輪霞也笑了,笑得耳根微微泛紅。
野山繪理把畫筆撿起來重新別進腕帶,站起來時踩到自己剛才忘了收的滑板,那是她幾分鐘前畫出來準備給虎杖表演滑板障礙賽用的。
她腳下一滑,身體往後仰的瞬間,餘光捕捉到五條悟的方向動了。
他的肩膀往她這邊側了半寸,右腳已經踮起,但旁邊已經圍上了人。
祈本裏香從左側穩穩托住她的手臂,乙骨憂太順手按住還在搖晃的滑板邊緣,狗卷棘舉起新牌子寫着“小心”。
野山繪理扶着牆壁站好之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拿起畫筆,沒回頭。
五條悟沒有再往前,只是把三輪霞剛遞過來的那瓶運動飲料又放回了她手裏。
禪院真希在遠處把兩人這一串錯位的動作看了全套。
她轉頭用後槽牙咬開運動飲料的瓶蓋,灌了兩口,壓低聲音跟身旁的熊貓說,“那兩個笨蛋到底在看什麽?”
熊貓正忙着給狗卷棘調整舉牌的姿勢,頭也不回,“在看不該看的東西,你沒發現他們互相避開對方視線已經避了很久了嗎?”
當天晚上,夏油傑把五條悟拉到走廊盡頭。
走廊的感應燈在他們走過時亮起,走過之後又滅了,只剩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把他們站的地方切成明暗兩半。
“你覺得繪理那天的意思是絕交?”
夏油傑靠在窗臺上,雙手抱胸。
五條悟把墨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在手裏轉了好幾圈,沒說話。
“如果她不想理你,她還會在你的便當盒裏放大福?你自己沒發現?”
夏油傑望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說,“你每次出完任務回來,便當盒裏都多一顆大福,有時在便當盒最上面,有時直接塞進你裝備包側袋,你沒注意過?”
“或許只是禮尚往來……”
五條悟難得不自信。
“她把大福給你,不是因為想還你人情。”
夏油傑從窗臺上直起身,拍了拍袈裟上并不存在的灰,走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是因為她也想為你做些什麽,而她從來沒說過。”
走廊裏安靜下來,五條悟低頭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梁上,手停在那顆剛順手帶出的草莓上。
“……所以她之前沒發現我在追她,也有可能。”
五條悟喃喃自語。
“你這叫追?”
走廊另一端傳來禪院真希的聲音,顯然她只是路過,聽到這句忍不住怼了一句,腳步聲很快遠去。
五條悟把草莓放回口袋裏,他靠在牆上又站了一陣子,嘴角浮起一道極淡的弧度。
傑剛才說的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裏轉,她從來沒說過,但他現在知道了。
……
三道召回令在同一個傍晚發出。
第一道落在伏黑惠宿舍的窗臺上,傳訊符的邊角被夕陽光照得微微發燙,信封正面蓋着禪院本家的朱漆家紋,封口處貼着一張被咒力浸透的白色符紙,只寫了寥寥幾個字。
“速歸,族議。”
他其實沒必要回去,但對于這個重金買下他的地方,他倒是想回去見識一下。
更何況,有些東西遲早也該了結了。
伏黑惠剛結束下午的式神複合訓練,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耳側滑進衣領,在鎖骨處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赤腳踩在地板上拆開信,從第一行往下看,信紙上的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召歸都更簡短,沒有附理由,沒有注明天數,只有一道冷硬的命令。
旁邊床鋪上攤着還沒疊的隊服,袖口上沾着訓練場東南角的泥印。
那片樹蔭的濃度确實夠用,他在野山繪理批注之後去試了,玉犬能在樹蔭下多維持數分鐘的穩定形态,鵺也不用頻繁回影子裏補充咒力。
他還把測試數據記在了訓練日志的最後一頁,本想明天交報告時一并反饋。現在看來要延後了。
他放下信,把訓練日志合上放進抽屜最上層,然後換上正裝。
外套是深色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把玉犬收進影子裏,玉犬沒有像平時那樣乖乖縮回去,而是從他的影子邊緣探出半個頭,耳朵往後壓了又豎起,再壓下去。
它在等他改變主意。
伏黑惠伸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它的額頭,把它按回影子深處。
然後他推開宿舍門,安靜地離開了高專。
走廊裏很安靜,感應燈在他經過時亮起,走過之後又滅了。
銀杏葉在夜風裏打着旋往下落,訓練場東南角的影子空蕩蕩地鋪在草地上。
玉犬從他影子的縫隙裏又探出半只耳朵,朝着高專的方向抖了抖,然後徹底沉入黑暗。
第二道和第三道在第二天傍晚同時抵達。
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剛從訓練場回來,身上還穿着訓練服。
禪院真希把薙刀靠在門框邊,拆開信看了片刻,然後直接把信封袋揉成一團捏在掌心。
紙團在她緊握的拳頭裏發出被碾碎的脆響。
禪院真依站在窗臺邊,手裏還握着那把用了好幾年的舊水壺。
她剛澆完最後一盆矢車菊,水珠沿着花瓣邊緣滾下來,滴在窗臺瓷磚上,被夕陽照成淺金色。
她把水壺擱回底座,拉上窗簾,轉身去收拾行李袋。
禪院真希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乾脆利落,她特意對狗卷棘囑咐道,“幫我照顧窗臺上的仙人掌,別養死了。”
禪院真依跟在禪院真希後面,走過狗卷棘身邊時腳步停了一拍,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植物營養劑放在盆栽旁邊,低低說了句“每三天一次,溶在水裏澆”。
狗卷棘舉着牌子點頭,牌子正面寫着“知道了”。
等兩人提着行李袋消失在樓梯拐角,他低頭把牌子翻過來,看着背面那盆他之前畫的歪歪扭扭的仙人掌,把營養劑小心地擺在花盆側邊,不擋光也不壓到土。
然後他又站了一會兒,把牌子重新舉起來,對着空蕩蕩的走廊舉了片刻才放下。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異常,禪院家是禦三家之一,家族召歸向來不需要理由。
學生們被叫回去參加族議、祭祀、長輩壽宴,都是常有的事。
直到高專的緊急聯絡組在幾小時後,分別撥通了三個人的個人終端。
伏黑惠的終端無人接聽。
撥了數次,每一次都是漫長的等待音,然後自動轉入忙音。
他的咒力定位信號最後停留在禪院家正殿東側,之後便是一片死寂,連備用咒力回路都測不到任何響應。
禪院真希的終端響了很久,撥到第四次時被接起,只有極短的半聲呼吸,然後被主動掐斷。
再撥,直接轉入關機狀态。
禪院真依的終端乾脆不在服務區。
值班室的聯絡員轉接禪院本家的通訊臺,對方只回了一句冷冰冰的“不知情”。
對方語氣短促平板,像在念一份沒有感情色彩的稿子,說完就挂。
再撥,通訊臺的備用頻道也全部沉默,連禪院家外圍的防禦結界值班室都不再回應任何呼叫。
庵歌姬當晚就察覺不對勁,她本來只是想去真依房間,借那把她上次出任務時落在她宿舍裏的備用短刀。
她推開門時燈還亮着,窗臺上的矢車菊沒有被搬到走廊裏過夜,真依從來不會把盆栽留在室內過夜。
她說矢車菊必須見隔夜的露水,哪怕冬天也不例外。
床鋪上的行李袋只收拾了一半,換洗的隊服還疊在枕邊沒有裝進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